另一边,文工团的排练刚告一段落,姑娘们正三三两两地休息,金雯却像只开了屏的孔雀似的,施施然走了进来。
她脸上掛著刻意营造的矜持笑容,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整个排练厅的人都听见:“姐妹们,我过两天就要去京市报到了,想著以后难得见面,特意过来看看大家。”
她环视著这个她曾无比渴望站稳脚跟的地方,语气里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惋惜:“说起来,还是读书有前途啊。现在恢復高考了,能凭真本事考上大学,那才是正途。在文工团当个女兵,跳跳唱唱的,青春饭,终究是……唉,也就那样吧。”
她刻意顿了顿,补充道,“要不是当初暂停了高考,我肯定是不会来这儿的。”
这番话听得在场的姑娘们直皱眉头,心里跟吃了苍蝇似的噁心。
她这哪里是告別,分明是来炫耀和贬低大家的。
郑玉玲作为组长,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
她可不会惯著金雯,直接呛了回去:“既然你觉得我们文工团这么没『前途』,那你还特意跑来这一趟做什么?赶紧去奔你的大好前程就是了!”
她话锋一转,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骄傲,“哦,对了,忘了告诉你,许沁同志已经在电影厂拍上戏了,导演夸她很有灵气,片子明年就能在全国上映。她可是从我们文工团走出去的,我们大家都为她高兴!”
这话如同尖针,精准地扎在了金雯最痛的地方。
她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强撑著才没失態,硬邦邦地甩下一句:“拍电影有什么了不起?等我大学毕业,分配的工作肯定比她强百倍!”
说完,再也待不下去,几乎是落荒而逃般转身快步离开。
看著她消失的背影,二组的几个姑娘忍不住“呸”了一声:“得意什么呀!考上个大学瞧把她给能的!”
然而,一向心细的李秀娟却蹙著眉头,喃喃道:“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呢?”
她看向同伴,“你们还记得吗?金雯当初进文工团时初中都没念完吧?她怎么突然就这么厉害,能考上京市的大学了?”
她越说越觉得疑惑:“这次高考多难啊!我听说咱们家属院里,好几个正经高中毕业的嫂子都没考上呢。她一个初中都没毕业,在文工团这几年光练舞了,哪来的时间复习,还能考得这么好?”
李秀娟这番无心的话,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几个姑娘心里激起了涟漪。
是啊,金雯这个大学,考得未免也太“轻鬆”、太“突然”了。
这背后,难道真有什么她们不知道的隱情?
三天之后,京市师范大学新生报到处,人头攒动。
金雯穿著一身崭新的列寧装,头髮梳得油光水滑,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得意和激动。
她排著队,心里美滋滋地幻想著未来大学生活的风光。
终於轮到她了,她深吸一口气,故作镇定地將那份小心翼翼保管的录取通知书递了过去。
工作人员接过通知书,仔细核对著上面的信息,又抬头看了看她,眼神有些微妙。
他没有像对待前面新生那样直接办理手续,而是客气地说:“周小芸同学,请跟我到这边办公室一下,校领导想跟你简单聊几句。”
金雯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但事已至此,她只能硬著头皮跟著走。
办公室里,坐著几位神情严肃的校领导。
为首的一位戴眼镜的领导看著她,和蔼地问:“你就是周小芸同学?”
金雯心臟狂跳,手心冒汗,磕磕巴巴地回答:“对……对,我就是周小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