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滩的清晨,酒泉卫星发射中心的灯光彻夜未灭。
广寒一號火箭已经在发射塔架上矗立了三天。最后这七十二小时,是发射前最紧张、最繁琐、也是最不能出错的阶段。星辰航天的工程师们三班倒,每一颗螺丝、每一条线缆、每一个传感器都被反覆检查,不放过任何一个微小的隱患。
设备检修从三天前开始,分为三个大的环节。
第一项是箭体检查。工程师们搭乘升降平台,从火箭底部一直升到顶部,对箭体表面的隔热层、导管接口、线缆固定卡箍逐一进行目视检测。他们手中的手电筒光束扫过每一寸箭体表面,寻找任何可能的划痕、凹陷或异常。最精细的工作是发动机喷管的內部检查——工程师用工业內窥镜伸进喷管深处,查看燃烧室壁有无裂纹、烧蚀是否均匀。內窥镜的显示屏上,燃烧室內壁的陶瓷涂层泛著暗灰色的光泽,纹路均匀细密,没有一丝瑕疵。负责检查的老李盯著屏幕看了整整十分钟,確认无误后,在检查单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第二项是推进剂加注前的系统测试。燃料贮箱增压测试、阀门动作测试、传感器校准测试——每一项都有上百个数据点需要记录。测试工程师小王坐在控制台前,面前是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他逐个核对每一个传感器的输出值,与標准参数进行对比。液氧贮箱的压力值偏高了零点零零二个大气压,虽然仍在允许范围內,小王还是让同事重新校准了一遍。校准完成后,压力值回到理想区间,他才在数据表上打勾。旁边的同事笑他太较真,他说:“火箭上天了,较真也没机会了。”
第三项是著陆器与火箭的电气对接检查。信號通道测试、供电线路绝缘测试、分离机构火工品测试——每一项都需要火箭和著陆器两边的团队协同完成。火工品是最让人紧张的环节,那些小小的爆炸螺栓和分离装置,一旦出问题,整流罩打不开,著陆器就永远困在火箭里。负责火工品的工程师小刘连续工作了二十个小时,每根引爆线都测量了三次电阻值,確认值在標准范围內,才在检测单上签字。他签完字后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对同事说:“我今晚要睡八个小时,谁也別叫我。”同事提醒他今晚还要开会,他睁开眼,苦笑了一下。
总工程师老梁在发射控制中心已经连续工作了三十多个小时。他手里拿著一份厚厚的检查清单,上面列著从箭体结构到著陆器状態、从测控链路到气象条件的数百个检查项,每一项后面都有人签字確认。他不需要亲自去拧螺丝,但他需要对每一个签字负责。他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签名,每划掉一项,心就踏实一分。
最紧张的环节是推进剂加注。液氧和煤油在加注前都被冷却到极低的温度,工作人员穿著防寒服,戴著面罩,在白色的冷雾中操作阀门。液氧的温度达到零下一百八十三摄氏度,加注管线上结满了厚厚的霜。工作人员的手套一碰到管线就发出轻微的嗞嗞声,那是水分瞬间凝结的声音。加注完成后,火箭才算真正“活了”。燃料管线里流淌著冰冷的推进剂,必须確保在加注后的限定时间內发射。老梁看著加注完成的数据反馈,在清单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他的手很稳,但笔尖在纸上停顿了一秒。
负责著陆器的小赵守在玄武·广寒的遥测数据屏幕前,困了就掐自己大腿。玄武的电池电量、温度传感器、通信链路、发动机状態——每一项都必须保持在正常范围內。数据每十秒刷新一次,他每次刷新都要从头到尾看一遍。
发射前最后一天,所有参与任务的人员列队在发射塔架下。老梁站在队列前面,没有冗长的讲话,没有煽情的誓言,他只说了一句话:“我们准备了这么久,就是为了明天。成功了,功劳是大家的。出了问题,责任是我的。散会。”
没有人鼓掌。所有人默默回到自己的岗位,做最后一次检查。戈壁滩的风吹过发射塔架,广寒一號的箭体在风中微微颤动,像一匹被韁绳拴住的骏马,迫不及待地想要衝向天空。
发射前一周,星辰航天发布了全球直播预告。一张深空黑色的海报,在周二上午十点整,准时出现在星辰航天的所有官方帐號上。
海报的设计极简而震撼。画面下方是酒泉卫星发射中心的发射塔架剪影,广寒一號火箭矗立在塔架中央,箭体上的华夏国旗是整张海报唯一的彩色元素。画面上方是巨大的月球,占据了三分之一的画面,月球表面坑坑洼洼的细节清晰可见。月球和火箭之间,一条金色的弧线连接著两端,弧线上標註著“广寒一號”四个字。海报正中央是一行白色大字:“华夏登月·全球直播”,下方用小字標註著直播时间:“发射当天上午九点开始预热,十点整发射,全程多语种解说。”海报最底部是一行小字:“星辰航天·广寒计划。”
这张海报在发布后十分钟內传遍了全网。抖音、b站、微博、微信朋友圈,所有人都在转发。不到一个小时,转发量破亿。
国际媒体也开始大篇幅报导。bbc《华夏民营航天將尝试登陆月球,全程直播》。
cnn《星辰航天计划將机器人送上月球南极,挑战美国宇航局》。
《世界报》在科技版头条写道:“华夏的航天雄心不再局限於官方机构,民营企业已经走到了舞台中央。”
马斯克在推特上发了一条推文,只有三个字母:“good luck。”没有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说谁。评论区里有人问他怎么看华夏民营航天登月,他回復了一句:“登月很难,著陆更难。祝他们成功。”语气里听不出是祝福还是嘲讽,但他没有否认这件事的难度。
华夏的网友们在这条推文下面刷起了屏:“谢谢马老板的祝福。”“我们不需要运气,我们有实力。”“等著看吧。”
发射前夜,酒泉卫星发射中心周围的小镇上,旅馆全部住满。从全国各地赶来的航天爱好者、自媒体人、摄影师,把小镇挤得水泄不通。有人扛著长焦镜头,有人架著直播设备,有人只是带著一面国旗。
戈壁滩的夜色很浓,星星很亮。广寒一號塔架上的灯光是方圆几十里最亮的光源,银白色的箭身在灯光下泛著冷冷的光。远处的戈壁公路上,有车灯缓缓驶过,走走停停,那是慕名而来远远望一眼火箭的人。
最后的检查人员在午夜完成了所有工作。老梁在控制中心的小摺叠床上躺了两个小时,没睡著。小赵靠在椅子上打了个盹,梦见玄武站在月球上朝他挥手。凌晨四点,闹钟响了。
发射当天,上午九点,离预定发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全球直播准时开启。画面第一个镜头就是酒泉卫星发射中心的发射塔架——广寒一號火箭沐浴在秋日的阳光下,银白色的箭体熠熠生辉,顶部的华夏国旗在微风中轻轻摆动。塔架周围的戈壁滩一望无际,远处的祁连山雪线在阳光下闪著白光,天空蓝得像洗过一样。
直播间在线人数从零开始以惊人的速度飆升。抖音直播间开播一分钟,在线人数突破千万。
国外各种直播软体上,星辰航天的官方频道同时涌入来自全球各国的观眾,总观看人数突破一亿。全球总在线人数突破三亿,而且还在不断攀升。
抖音直播间的弹幕,全部是同一句话刷屏。
“预祝髮射成功!”
“预祝髮射成功!”
“预祝髮射成功!”
主直播间设在发射中心附近的演播室里,巨大的玻璃幕墙正对著远处的发射塔架,视野极佳。
主持阵容堪称国家级別——央视著名主持人撒老师坐在c位,左边是华夏探月工程总工程师叶院士,右边是星辰航天总工程师老梁,老梁旁边坐著苏阳。四人並排而坐,面前是巨大的弧形屏幕,实时显示著火箭的遥测数据、天气云图、轨道参数,以及发射塔架的多角度画面。
撒老师穿著一身深蓝色西装,胸口別著华夏国旗徽章,头髮梳得一丝不苟,声音沉稳而富有感染力。他的开场白没有过多修饰,但每一个字都带著分量:“各位观眾,这里是酒泉卫星发射中心。我是撒老师。今天,我们將在这里共同见证一个歷史性的时刻——华夏民营航天企业星辰航天的广寒一號火箭,將搭载玄武机器人,向月球南极发起著陆任务。现在距离发射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叶院士头髮花白,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没有穿正装,但坐得笔直。他是华夏探月工程的老將,曾参与嫦娥工程的多次任务,此刻被邀请来解说民营航天的登月任务,他的表情里带著一种“后继有人”的欣慰。他对著镜头缓缓说道:“从嫦娥一號到嫦娥五號,华夏的探月工程走过了十几年。今天,民营企业也加入了这条赛道,这是一件好事。航天不能只靠国家队,全社会都参与进来,才能走得更远。广寒一號无论成功与否,都已经为华夏的航天事业开闢了一条新路。”
撒老师转向苏阳,问他对这次任务有什么期待。苏阳想了想,说了一句让直播间弹幕瞬间爆炸的话:“玄武到了月球,记得先拍张自拍发回来。九宫格。”
弹幕瞬间被“苏总幽默”刷屏。他笑了笑,然后认真起来,声音放低了半分,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说真的,这次任务无论成败,迈出这一步本身就是胜利。华夏的民营企业,能把火箭送到月球轨道,这放在三年前谁敢信?但我相信,会成功的。不是盲目相信,是相信我的团队,相信他们这一年多熬过的每一个夜,相信他们拧过的每一颗螺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