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垂直砸在后院草坪上。
没有风。
连知了都停止了鸣叫。
所有的空气都停止了流动,像是被一块巨大的琥珀封死。
龙捲盘腿坐在草地上。
那条在此前战斗中有些破损的高开叉黑裙,此时沾满了草屑和泥土。
在她面前,悬浮著一件白色的男士衬衫。
湿漉漉的。
水珠正顺著袖口往下滴,打在乾燥的泥土上,晕开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
龙捲那一头绿色的捲髮因为长时间的精神高度集中,有些凌乱地贴在鬢角。
汗水顺著脸颊滑落,经过下巴,滴在锁骨窝里。
她没有去擦。
那双泛著萤光的眼睛,死死盯著衬衫上的一块水渍。
“剥离……”
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念动力不再是以前那种排山倒海的大锤。
她强迫自己的精神力变成无数根比髮丝还细的针,试图钻进纤维的缝隙里,把水分挑出来。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的活。
需要在不破坏棉织物脆弱结构的前提下,打破水分子和纤维之间的张力。
如果是以前,她会直接用热能蒸乾,或者旋转离心。
但那个男人说,那是投机取巧。
那是“野蛮人的做法”。
“该死的水分子……”
龙捲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精神力探入。
锁定。
往外拔。
嗤——
一声极其细微,但在龙捲耳中却如同雷鸣般的裂帛声响起。
那件衬衫的左袖口,原本只是想把水弄出来。
结果那几根棉线承受不住念动力的拉扯。
崩断。
紧接著是连锁反应。
整只袖子像是被无形的利刃切割,变成了漫天飞舞的白色棉絮。
那原本用来“剥离”水分的念力,因为那一瞬间的情绪波动,变成了切割机。
啪嗒。
残破的衬衫掉在地上,和泥土混在一起,变成了一块抹布。
这已经是第十七件了。
龙捲看著地上的“尸体”,呼吸变得急促。
胸膛剧烈起伏。
那张精致的小脸因为充血而涨得通红。
“啊啊啊!!!”
她猛地从地上跳起来。
两只小脚在草地上疯狂踩踏,把那件无辜的衬衫踩进了泥里。
“什么破衣服!什么破纤维!”
“质量这么差,也好意思说是高定?”
“这根本不是我的问题!是衣服的问题!”
隨著她的咆哮,周围並没有发生爆炸。
但一种更加令人牙酸的声音传来。
嘎吱——
那是金属扭曲的悲鸣。
距离她五米远的合金晾衣架,並没有受到直接攻击。
只是因为龙捲情绪失控,周围逸散出去的念动力场发生了紊乱。
那根手腕粗的合金立柱,像是麵条一样,把自己拧成了一个完美的麻花。
不仅如此。
她脚下的草皮开始卷边。
就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正捏著地毯的一角,要把整块草坪掀起来。
泥土翻涌。
蚯蚓被震出地表,痛苦地扭曲著。
龙捲看著这一地狼藉,抓了抓头髮。
她有些心虚地回头看了一眼主宅顶层的落地窗。
那里有一双银白色的眼睛,似乎隨时都在注视著这里。
“不……不能让他看见。”
龙捲咬著指甲,强行把那些想要毁灭一切的念头压回去。
如果连洗衣服都做不好。
那个混蛋一定会嘲笑她。
一定会用那种看废物的眼神看著她。
“那是为了法宝……为了更强的力量……”
龙捲深吸几口热气,强行平復心跳。
她把那堆破烂衣服踢到树丛里藏好。
视线在后院里游移。
一定要找个东西练手。
衣服太软了,容易坏。
那就找个稍微硬一点,但又需要精细操作的东西。
她的目光落在了花园角落的一片名贵兰花上。
那是莫麟从异人世界带回来的品种,娇贵得很。
“鬆土……”
龙捲眼睛一亮。
“那个男人说过,要让泥土保持透气,但不能伤到根茎。”
这听起来比把水分子从棉线里拔出来要简单一点。
泥土毕竟是颗粒状的。
龙捲飘了过去,蹲在花坛边。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亮起微弱的绿光。
“只要把土壤颗粒之间的间隙扩大一点点……”
念力输出。
控制。
微操。
她极力压制著体內那股如同洪水般汹涌的能量,只让一滴水流出来。
然而。
对於习惯了用洪水淹没城市的她来说。
这一滴水,也太沉重了。
噗。
一声闷响。
就像是装满麵粉的气球被针扎破。
花坛里的泥土並没有变得疏鬆透气。
它们在接触到念力的瞬间,被那股过於凝聚的力量,直接研磨成了比麵粉还要细的尘埃。
然后。
喷涌而出。
漫天的黄褐色粉尘,形成了一个蘑菇云。
那几株名贵的兰花。
连惨叫的机会都没有。
从根茎到花瓣,直接被震成了粉末,均匀地混合在尘土里。
风一吹。
散了。
只剩下一个光禿禿的、如同镜面般光滑的土坑。
龙捲保持著伸手指的姿势,僵在原地。
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呆滯,最后变成了惊恐。
“我……我只是想松个土……”
她看著那个坑。
这哪里是鬆土。
这分明是给泥土做了个分子层面的火化。
“完了。”
龙捲抱住脑袋,蹲在地上。
“那傢伙会杀了我的……一定要扣我的分……我的法宝没了……”
不行。
还要试。
一定要找到那个“度”。
龙捲红著眼睛,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
她的视线在地砖缝隙里搜索。
一只黑色的蚂蚁,正举著一块比它身体大三倍的饼乾屑,艰难地爬行。
“就你了。”
龙捲趴在地上,脸贴著地砖。
“帮你抬一下东西,这总不会死吧?”
念力化作一只看不见的镊子,小心翼翼地夹住了那块饼乾屑。
起。
蚂蚁感觉身上的重量一轻。
它茫然地挥动著触角。
龙捲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
“很简单嘛。”
就在她稍微放鬆警惕的瞬间。
输出功率波动了那么万分之一。
啪。
那只蚂蚁,连同那块饼乾屑。
瞬间消失了。
地砖缝隙里,多了一个黑色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小点。
那是被几百倍的重力,硬生生压进混凝土里的蚂蚁標本。
扣都扣不出来。
“哎呀!”
龙捲手一抖。
念力反向波动。
旁边的一排蚂蚁搬家队伍。
这一刻体验到了太空失重的感觉。
几十只蚂蚁飘了起来。
它们在空中手舞足蹈,甚至还在尝试用腿去抓空气。
这画面荒诞至极。
堂堂s级第二位。
让人类闻风丧胆的战慄龙捲。
此时正趴在地上,玩弄几只蚂蚁。
一会儿把它们压成二向箔。
一会儿让它们在空中跳芭蕾。
……
距离花坛五十米外的一棵梧桐树后。
地狱吹雪穿著那套青色的软甲,身体紧紧贴著树干。
她的瞳孔在剧烈收缩。
冷汗打湿了后背。
太可怕了。
这比看到姐姐摧毁一座城市还要可怕。
那个不可一世、从来不听任何人命令的姐姐。
竟然真的在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