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县尊设宴,师父震惊
刘家车队抵达鱼河县城门口时,雪下得愈发大了。
鹅毛般的雪片簌簌落下,很快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
天色已近黄昏,街道两旁的灯笼早早亮起,橘黄色的光晕透过雪幕,在地上映出斑驳的光影。
李铁云四人在城门口停下,对著刘馆主拱手道:“刘馆主,我等先回帮中了,后续事宜改日再议。”
刘馆主连忙回礼:“李帮主慢走,之前说好的银两,我明日便让人送到河帮,绝不耽误。”
李铁云笑著摆了摆手,又向杨景行了一礼,说了声告辞,然后便带著横肉壮汉、精瘦汉子和马朝云转身离去,四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风雪瀰漫的街巷深处。
杨景则跟著刘馆主来到刘家医馆。
医馆早已得到消息,几名经验丰富的老医师正候在医馆里,见到刘茂林被抬进来,立刻围了上去。
诊脉、查看伤势、翻看眼瞼————医师们动作麻利。
片刻后,为首的老医师直起身,对著刘馆主和杨景摇了摇头,沉声道:“馆主,少馆主伤势极重,四肢筋骨尽断,內腑也受了震盪,气血亏损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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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语气带著几分惋惜:“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只是————后续调养怕是至少要数年光景。而且气血大损,根基已伤,日后能勉强恢復暗劲便不错了,想再进一步,衝击更高武道境界,达到暗劲巔峰,怕是————无望了。”
刘馆主身子晃了晃,眼中闪过痛苦,却还是强撑著点了点头:“有劳医师了,尽力调养便是,只要人能好起来。”
杨景站在一旁,听著医师的话,心中也泛起一阵伤感与遗憾。
他知道刘茂林的心思,这位师兄虽性情温和,却也有著武者的傲骨,一直盼著能在武道上走得更远,哪怕衝击化劲的希望渺茫,也从未放弃过。
可如今,连这份渺茫的希望都被彻底打碎了。
大师兄许洪虽然突破化劲的希望也极其微小,可好歹还能叩关尝试,搏一把o
而刘师兄如今却是武道止步,暗劲巔峰都达不到,可以说连叩关化劲的资格都没有。
但转念一想,他又暗自庆幸。
至少,师兄还活著。
比起那些死在飞马盗手中的人,能保住性命,还能恢復部分实力,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他原本最担心的是刘茂林落下终身残疾,如今看来,至少能恢復行动,也算不幸中的慰藉。
医师开了方子,让人去抓药煎制,刘茂林则在臥房静养。
许是这几日的折磨耗尽了心神,他很快便沉沉睡去,眉头却依旧微微皱著,像是在梦中还在承受痛苦。
杨景在床边站了片刻,见刘茂林呼吸平稳,便转身向刘馆主告辞:“刘馆主,刘师兄这边有劳您照看,我就先回去了。”
刘馆主连忙拦住他,恳切道:“杨少侠稍等,过几日茂林情况好些了,我定要在家中摆宴,好好答谢你。还请杨少侠务必赏光。”
“馆主客气了,都是应该的。”杨景婉拒道,“接下来没什么事,那我便先告辞了。”
刘馆主亲自將他送到医馆大门外,看著杨景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中,才长长嘆了口气,转身回了內院。
雪还在下。
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街道上行人寥寥,只有雪落在地面的簌簌声。
杨景裹紧了身上的青衫,往通义坊的方向走去。
一天连番恶战,精神高度紧绷,此刻放鬆下来,只觉得浑身疲惫,连骨头缝里都透著累。
这个时辰,武馆里应该也没什么人了,杨景直接回家,准备泡个热水澡,好好放鬆一下。
街道上。
雪片打著旋儿落下,给通义坊外的街道覆上了一层冰冷的白。
杨景刚拐过街角,脚步便下意识地顿住了。
路边的屋檐下、墙角里,挤满了衣衫槛褸的流民。
他们大多面黄肌瘦,身上裹著破烂不堪的麻布,有的蜷缩成一团,有的躺在冰冷的雪地里,身体早已僵硬,脸上还凝固著最后一丝痛苦与绝望。
寒风卷著雪沫子灌进他们单薄的衣裳,却听不到多少呻吟,连哭喊的力气,似乎都被冻没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悽惨气息瀰漫在空气中,与风雪的凛冽交织在一起,压得人胸口发闷。
杨景望著这一幕,眉头缓缓蹙起,心底涌上一股沉重的嘆息。
这世道,是越来越乱了。
去年这个时候,虽也有流民,却远没到这般境地。
战火、灾荒,像两只无形的大手,將无数人家拆散、碾碎,最终化作这街头巷尾的一抹抹绝望。
他忍不住想,若是自己没有面板,没有踏上武道,依旧是那个根骨下等、在武馆里苦苦挣扎的少年,將来有一天,会不会也和这些流民一样,在某个寒冷的冬日,冻毙於街头?
他的家人,又能倖免吗?
杨景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里藏著十万两银票,沉甸甸的,足以让寻常人家衣食无忧过许多辈子。
不远处的街角,一家馒头铺还亮著灯,蒸笼里冒出的热气氤氳了窗户,隱约能闻到麦香。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收回了目光,没有走向馒头铺。
救得了一时,救得了一世吗?
这街头的流民何止百千数,济州流民何止百万,他就算散尽这十万两,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今日救了他们,明日呢?
下个月呢?
这乱世的洪流,岂是他一人之力能阻挡的?
杨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继续往家走去。
路过一个蜷缩在墙角的老嫗时,他瞥见对方怀里还搂著一个面无血色的孩童,两人嘴唇都冻得发乌。
杨景脚步不停,左手从怀里摸出几枚沉甸甸的大钱,屈指轻轻一弹。
“嗖”
“嗖”
几声轻响,铜钱精准地落进老嫗和不远处另两名奄奄一息的孩童怀里。
那老嫗愣了愣,低头摸到怀里的铜钱,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抬头想看清是谁,却只看到一道青衫背影,正踏著积雪,渐渐远去。
杨景没有回头。
他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在这吃人的世道里,他首先要做的,是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强到能护住自己在意的人。
至於更多的————在没有足够的力量之前,一切都是空谈。
风雪依旧,杨景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只留下身后那片在寒风中瑟缩的绝望,与他渐行渐远。
很快,通义坊的小院渐渐出现在眼前。
院门前的石阶上,坐著一道单薄的身影,雪落满了他的肩头和发间,像是堆了一层薄薄的絮。
杨景的眼力早已远超常人,即便天色昏暗、大雪纷飞,也一眼认出那身影正是江浩洋。
他心中微动,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直到杨景走到近前,江浩洋才从出神中回过神,抬头看清来人,猛地从石阶上弹了起来,身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他使劲揉了揉被风雪吹得有些发涩的眼睛,確认眼前的人真是杨景,声音瞬间染上激动:“师兄!你可算回来了!”
杨景看著他冻得通红的鼻尖和脸颊,伸手帮他拍掉肩头的积雪,指尖触到的布料冰凉刺骨。“这么冷的天,怎么在这里坐著?”
江浩洋咧嘴一笑,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语气带著几分少年人的执拗:“没事,我虽然还没突破明劲,但也是练武的,气血比常人旺得多,不怕冷。从武馆出来就过来了,想著在这里等你回来。”
他一边说,一边踮著脚,上上下下仔细打量杨景,目光在他身上扫来扫去,像是在检查什么,直到確认杨景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才鬆了口气,又追问了一句:“师兄,你没受伤吧?”
“放心,没事。”
杨景被他这紧张的模样逗笑了,心中却涌上一股暖意,“就是有些累。”
他知道,这小子定是担心自己,才在这风雪里等了许久。
杨景推开院门,院內飘来淡淡的烟火气,厨房里亮著光,窗纸上映出一个忙碌的身影,显然是堂哥杨安正在做饭。
“进屋里暖和暖和,喝碗热汤再走。”杨景侧身让他进门。
江浩洋却摇了摇头,他看出杨景眉宇间掩不住的疲惫,开口说道:“不了师兄,你回来了我就放心了。你赶紧进屋休息吧,我也回去了。”
说完,他又对著杨景笑了笑,转身跑进了风雪里,单薄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杨景站在院门口,望著他离去的方向,直到那身影彻底不见,才收回目光。
风雪依旧寒冷,但方才江浩洋那番话,却像是一团小火苗,在他心底漾开丝丝暖意。
他转过身,推开虚掩的厨房门,一股热气夹杂著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哥,我回来了。”
“阿景回来了?快进屋里暖和暖和,我生上炉子了,饭马上就好。”杨安的声音从灶台后传来。
杨景应了一声,便走进正屋,脱下沾了雪的外衣,看著炉中跳动的火光,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於彻底鬆弛下来。
不多时,杨安便將饭菜从厨房端到正屋的八仙桌上。
一只粗瓷大碗里盛著燉得酥烂的上等异兽肉,汤汁呈琥珀色,散发著浓郁的肉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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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估摸著杨景今日出去定是有大事,耗费体力,从中午便开始慢火细燉,中途见杨景没回来,又反覆加热,就等著他回来吃。
桌上还摆著一盘酱马肉,色泽酱红,肥瘦相间。一碟醃咸菜,翠绿爽口。另有一盆糙米饭,热气腾腾地冒著白气。
虽是家常便饭,却透著一股朴实的暖意。
“快吃吧,这一斤黑肉燉了半天。”杨安给杨景盛了一碗肉汤,推到他面前。
吃饭时,杨安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今天————没出什么事吧?”
杨景喝了一口热汤,暖意顺著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一身寒气,笑道:“没事,就是帮朋友处理了点事,都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