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上面那些大人物,更愿意相信天使和上帝是真实存在且独立於狐狸的,这种倾向必然会影响中下层的调查方向和资源分配。
如果他现在把这份试图將一切超常事件都归结於狐狸的报告递上去,很可能立刻招来局长乃至更高层的一顿严厉斥责,认为他是在“扰乱调查方向”、“製造恐慌”或“別有用心”。
远山炎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思索了足足一分钟,才缓缓开口道:“这份报告內容確实很重要。
但事关重大,牵涉太广,我需要时间好好考虑一下,也需要评估上报的时机和方式。
你先回去吧,有决定我会通知你。
“好,我明白了。”
金田清志点头,没有多言,转身离开副组长的办公室,走向走廊另一头属於自己的那间小办公室。
关上自己办公室的门,金田清志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脸上並没有提出大胆假设后的兴奋,反而笼罩著一层更深的阴霾。
他之所以想要研究那三个案件,內心深处是希望能从细节中,找到推翻自己这个灵光一闪的可怕推论。
因为如果这个推论成立————后果可能比他报告中分析的还要绝望。
他心里清楚,狐狸不可能变性成伊卡洛斯。
那么,伊卡洛斯是从哪里来的?
如果狐狸能够凭空“手搓”出一个拥有独立人格、强大力量的天使——
那他是不是也能轻易製造出某种可以追踪到伊集院圣哉的道具?
那就表明,结论又回到最初的判断,狐狸没有势力。
甚至是狐狸没有家人,没有亲友。
在日本,因各种原因成为事实上的孤儿或与社会断开紧密联繫的人,並非罕见。
如果真是这样,一个拥有神魔之力、行事难以预测、又完全没有世俗弱点和社会关係羈绊的个体————
那就是真正字面意义上的“无敌之人”。
仅仅是想一想这种可能性,金田清志就感觉心中涌现一股难以驱散的无力感。
他现在只能暗暗祈祷,自己的推理是错的,那些神明最好与狐狸毫无瓜葛。
长藤高中,教职员室。
上午第一节课后,青泽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离开座位,去校园里“巡逻”,而是难得有耐心地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
没等多久,教职员室的门口便出现一道情影。
一位留著齐耳黑色短髮的少女抱著厚厚一摞作业本,脚步轻快地走了进来。
她径直走到青泽的办公桌前,將作业本小心地放在桌角,声音清脆道:“老师,这是班上同学们交上来的数学作业。”
“嗯,辛苦你了,前田。”
青泽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接过作业本,却没有立刻开始批改,而是关心地问道:“你那个小说,新一章写得怎么样了?”
提到小说,前田优希的眼睛亮了一下,笑道:“已经写了差不多八千字,我准备凑够一万字发给您看看。”
“那我还真是期待。”
青泽笑道。
前田优希却显得有些犹豫,她微微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卷著校服裙摆,轻声问道:“老师,我有个问题想请教您。
结城编辑说我的故事太温情,可以適当增加一些悲伤、遗憾,让读者感觉更深刻,您觉得怎么样?”
青泽闻言微微一愣,笑道:“温情不是很好嘛。
现实已经够苦了,没必要在小说里面追求什么现实、悲剧。
我认为,只要能够让人放鬆,看得下去,那就是好小说。”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前田优希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她从小就不喜欢悲剧,只喜欢大团圆的美好结局。
可编辑的话又让她有些纠结,自己是不是想错了?
现在得到青泽的认可,她顿时有了底气,道:“老师,我差点犯糊涂了,幸亏有您提醒我。”
“你啊,就是性格太好,太在意別人的看法。”
青泽不是第一次这样提醒她。
但前田优希总是难以完全克服这一点。
她总想追求一种不可能存在的完美状態。
无论是在现实的人际关係中,还是在虚擬的网络创作里,都想要满足所有人对她產生的期待。
“有时候,你也要多考虑下自己。
19
“嘿嘿,老师说的是。”
前田优希脸上露出“受教”的表情。
青泽见状,便结束这个话题道:“好啦,你回教室吧。”
“嗨,那我先回去了,老师再见!”
前田优希乖巧地点头,转身轻快地离开教职员室。
青泽目送她离开,然后將目光投向那摞厚厚的数学作业本。
他拿起红笔,翻开最上面一本,开始迅速批改起来。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一目十行。
眼睛扫过题目和解答,大脑如同精密的处理器,瞬间就能判断出步骤是否正確、答案是否准確。
对於做错的题目,他能在题目下方的空白处,行云流水般迅速罗列出关键步骤和正確解法,字跡清晰工整。
这种超越常人的思维速度和手眼协调能力,让原本枯燥的批改作业,几乎变成了一种炫技般的表演。
他一本接一本地批改著,笔尖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当他批改完最后一本,放下红笔时,恰好,第二节课的上课预备铃声清脆地响彻了教学楼。
青泽拿起桌上的数学课本和教案,起身,大步走出教职员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