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清脆,却像一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打破了车厢內维持的微妙平衡。
一直低头看书的女子,翻书的动作微微一顿,却没有抬头,也没有出声,仿佛置身事外。
吴长生闻言,非但没有收回目光,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被人用自重来警告,还是在这种他压根没打算干嘛的情况下。
他摇了摇头,懒得跟一个小侍女计较言语间的冒犯,目光越过侍女,直接落在那个依旧安静看书的女子身上,语气平淡地开口,问得直截了当:“你是什么身份?”
没有迂迴,没有试探,就这么简单粗暴地问了出来。
这话一出,那侍女脸色顿时一变,显然没料到吴长生如此无礼,正要再次开口斥责。
一直沉默的女子却在此刻轻轻合上了手中的书卷,抬起了头。
轻纱之上,那双露出的眼眸清澈如水,平静地看向吴长生,並没有因为他的直白问题而露出恼怒或惊讶。
她抬手,轻轻按住了身旁还想说话的侍女,示意她退下。
侍女虽有不甘,但还是依言退后一步,只是眼神依旧警惕地盯著吴长生,像一只护崽的母鸡。
女子看著吴长生,自光在他平静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扫了一眼他脚边啃完点心、正在舔爪子的赤炎犬,方才用她那特有的、带著些许清冷空灵的嗓音缓缓道:“我姓云。”
只说了姓氏,没有透露更多。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吴长生耳中,那声音里似乎天然带著一种疏离感,却又不会让人感到被冒犯。
吴长生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下去。
对方既然只肯透露姓氏,显然身份特殊,不愿多言。
问这一句,也並非真要对人家刨根问底,纯粹是觉得这女子有些特別,隨口一问满足一下好奇心罢了。
“云姑娘。”他算是打了个招呼,便收回了目光,重新靠回软榻上,闭目养神。
那云姑娘见他如此反应,清澈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但很快也恢復了平静,重新拿起书卷,只是这次,却没有立刻翻开。
车厢內再次安静下来,只有车轮滚滚向前的声响。
而这位神秘的云姑娘,倒是给他带来些许好奇。
也不知道这人来自何处,以云为姓的,不太像寻常人家。
转眼商队已离开万灵城两日。
这两日里,吴长生大多时间都待在那宽的犀甲车內闭目眼神,实则神识外放感知四周;
偶尔翻看一下车厢书架上的閒杂书卷,多是些风物誌或商会记事,聊作消遣;
更多的时候,则是看著窗外不断变换的景色,从平坦的荒原逐渐进入起伏的丘陵地带。
他与那位云姑娘及她的侍女,也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同车之谊。
彼此依旧交谈不多,但最初那点因陌生而產生的隔阂感,在日復一日的共处中,似乎淡化了些许。
云姑娘大部分时间依旧沉浸在书卷中,气质清冷如故。
但吴长生敏锐地察觉到,她对商队行进的节奏、偶尔外面护卫头领前来隔窗低声匯报的情况,会流露出一种不易察觉的关注。
那並非乘客对旅途的好奇,更像是一种————掌控者的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