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古士缓缓转过身：“赌？”

贾昇对上他的目光，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在最初开始的一千次轮迴內，你因为谁而再度踏上轮迴的次数最多，谁就可以为新生的翁法罗斯制定下一条规则。”

来古士的嘴角终於没忍住，极其明显地抽搐了一下。

“所以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內——”

贾昇拖长了语调，笑容里带著一种发自內心的愉悦，“你大概会过得相当充实。每天都有新体验，每天都有新死法，绝对不会无聊。我以我的人格担保。”

来古士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阁下的人格，恐怕並不具备任何担保价值。”

“誒，这话说得就见外了。”贾昇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丝毫不减。

来古士：“……”

风从草原尽头吹来，捲起几片亮紫色的草叶，在两人之间打著旋。

来古士站在原地，裙摆在风中猎猎作响，头纱在身后疯狂飘动，整个人散发著一种“我是谁我在哪我到底做了什么孽”的茫然。

“其实我个人而言——”贾昇此刻的表情显得相当坦诚，“我其实不太希望遐蝶获胜的。此前我有幸拜读了一番她的文学创作。”

他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她的野史未免太野了一些。”

贾昇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令他觉得牙疼的內容，整张脸都皱了一下：“如果遐蝶获胜，翁法罗斯对你的动机记载大概会变成——”

他清了清嗓子，模仿著一本正经的播音腔：“你因为对博识尊示爱失败，由爱生恨，从而迁怒整个银河，在无尽的悲伤与愤怒中墮入毁灭的深渊，成为了银河最大的威胁。』你觉得这个设定怎么样？够不够狗血？够不够有戏剧张力？我觉得挺適合你的。”

“够了。”来古士打断他，声音沙哑。

他的逻辑核心正在发出警告。

过热了。

真的过热了。

贾昇耸了耸肩，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识趣地没有继续往下说，但那笑容里分明写著“我就知道你会是这个反应”。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声音起初很小，但转瞬间就变得清晰、宏大，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来古士抬起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天边，几道白色的尾跡正在急速放大。

尾焰在粉色的天幕下拖出一道道炽白的光痕，速度快得惊人，只在空气中留下短暂的、灼热的轨跡。

整整一排火箭拖著长长的尾焰，朝著他的方向呼啸而来。

来古士的身形在看到火箭的瞬间动了起来。

数据流从指尖涌出，试图在身前凝聚一道防御屏障，但火箭的速度太快，快到他的防御协议还没来得及完成加载，火箭就已经砸在了他的面前。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草原上炸开。衝击波向四周扩散，將地面的草皮连根掀起，碎石和泥土在空中炸开，如同暴雨般砸落。

爆炸的中心，一团巨大的蘑菇云升腾而起，在粉色天幕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扎眼。

远处，被选为復活点的巨树下，淡蓝色的光芒再次亮起。

来古士的身形从光芒中重新凝聚。

贾昇靠在大树的树干上，手里多了瓶奥赫玛特產秘酿，仰头灌了一口，发出满足的嘆息，又朝来古士举了举瓶子。

“第二次轮迴——你因为緹里西庇俄斯的饱和式轰炸而惨遭失败。恭喜你，刷新了更短的死亡记录。再度启程吧~”

来古士：“……”

他望著头顶那片粉色的天幕，沉默了很长时间。

三千万世轮迴中在翁法罗斯当神礼观眾的日子，那些居高临下俯瞰眾生、將一切都纳入计算的日子，那些以为一切尽在掌握的日子——

现在想来，大概都是报应。

再度启程后，来古士与贾昇並肩走在通往奥赫玛的道路上。石板路两侧种满了黄紫配色的树木，

两岸的树木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树冠上的黄叶和紫叶交错在一起，色彩斑斕得让人眼晕。

来古士走在前面，头纱被风吹得往后飘，裙摆在地面上扫过，拖出一道细长的痕跡。

他已经接受了这个荒谬的现实，既然无法调用后门，也无法摆脱这群人的纠缠，那就按照他们的规则来。

来古士抬起头，望向粉色的天幕与黄紫交错的群山。

“无论是铁墓的诞生，又或是所谓的瀆神——”他缓缓开口，声音恢復了一贯的平稳，“不论哪一个成功，我都是贏家。”

来古士收回视线，看向贾昇，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带著歷经漫长岁月打磨后的从容：“而代价，无非是反覆的死亡。对我而言，这不过是一种……早已习惯的体验。”

贾昇看著他脸上那副“我已经看透了一切”的表情，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你能这么想，那就太好了。乐观是好品质，希望你能继续保持。”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前方传来，速度快得惊人，在石板路面上敲出一连串急促的闷响。

来古士抬起头，一道猩红的身影正朝他疾冲而来，速度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

万敌手甲上腥红色的光芒暴涨，身形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裹挟著一往无前的杀意，將两人之间的距离在眨眼间压缩为零。

那只看蕴藏著恐怖力量的手，穿透了来古士架起的护体数据流，五指深深嵌进他的身躯。

来古士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哼，低头看著那只刺穿自己身躯的手，手指上沾满了暗金色的、泛著金属光泽的液体。

万敌五指猛地一握，腥红色的光芒从他掌心炸开，將来古士的整个身躯炸的粉碎。

石板路面上溅起一圈暗金色的血跡。贾昇蹲在一旁，看著满地都是的来古士，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

“第三次轮迴。”他开口，语气轻飘飘的，“因为纷爭泰坦的正面突袭，身躯被碾碎，收集火种进度为零。”

万敌站在一旁，活动了一下手指，指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他低头看著地上那具正在缓慢消散的残骸，语气带著几分嫌弃：“不够尽兴。”

万敌说完转身就走，金色的手甲在日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泽。

草原上，作为復活点的巨树下，淡蓝色的光球又亮了起来。

树上，亮紫色的果实掛满枝头。

树下，一只亮金色的羊正悠閒地啃著草，对身边那团正在凝聚的光芒视若无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