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1996年,干线高铁的爭论迎来高潮,在『两会』上,『缓建派』代表秦思源,『建设派』代表梁从文,分別向大会提交了提案,这是直接的交锋,由全国的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表决。最终,『缓建派』获胜,干线高铁正式被搁置。”
“但『建设派』並没有放弃,他们一方面想曲线救国,小步快跑,先建设一个路段,但被否决。在今后的几年內,他们一直在想办法完善方案,想要重启高铁,这种努力,一直到现在还在进行!”
“其实,『缓建派』的构成人员更为复杂,一方面包括刚才说的顾成业、梁成文这些铁道部退休专家,也包括交通、民航的一帮人。”林老道。
“这些人为什么出来?”梁江涛皱著眉头说道。
总感觉是在拖后腿。
“饭还是要分锅吃的,僧多粥少啊,给你的多,给他的就少,屁股决定脑袋,立场不同而已,都是为了工作,总体上来讲是好事,好办法总是在爭吵中產生的。”
“当然,他们跟『建设派』並没有不可调和的矛盾,起到的作用也有限,不过是摇旗吶喊而已。”林老道。
梁江涛点头,这涉及到未来华夏优先发展什么交通方式。
是铁路、民航还是高速公路。
资金总盘子是有限的,一旦修建高铁,財政资金对於高速公路和民航的资金就会相应减少,此消彼长!这是他们不愿意看到的,因此成了广义上的“缓建派”。
“到了这个时候,虽然爭论很大,但並不复杂,因为缓建不是不建,隨著国家经济发展,財政资金的积累,以及摆式列车的方案被否决,建设干线高铁是早晚的事。”林老道。
“经过几年的爭论,很多人也看到,干线高铁早晚都要修建,晚建不如早建,財政部对此也高度重视,预算司和经济建设司已经作了相关的预算,如果这个时候紧一紧裤腰带,是能够拿出钱来建设干线高铁的!其实,前几年已经准备会同发改委、铁道部上会研究了。”林行俭道。
“是啊,当时我们司里也在说,干线高铁项目马上就要上马了,我们处把这项工作列为未来几年最重要的工作,不知怎么说停就停了。”林文成道。
“真正让事情又起了变化,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的,是另一派的崛起!”林老道。
“另一派?”梁江涛的兴趣被勾了起来,他想不到除了建设派和缓建派,还能有別的派別。
“这一派,叫作『磁浮派』!”林老道。
“磁悬浮?”梁江涛眼前一亮,他想起来了,磁悬浮列车有一段时间很火,被认为是未来的方向,但后来偃旗息鼓了,一直到2023年都没有什么长足发展。
“没错,『磁浮派』是由科技部牵头!对於铁道部来说,『建设派』和『缓建派』是內部矛盾,並非路线之爭,只是建设的时机有所爭论。但『磁浮派』就不同了,完全顛覆了之前的技术路线,一旦被认可,就意味著在今后的建设中铁道部要屈居科技部之下!”林老道。
梁江涛摇了摇头,光听就知道很复杂。
完全是一锅乱燉嘛,想要理清楚谁是谁,都要花费很大的功夫。
怪不得都说这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果不其然。
就算强行啃下去,也不好消化了。
不知道要“得罪”多少强权部委。
按照这样的局势发展下去,干线高铁的建设时间当然会一拖再拖。
如果能早几年建设,经济发展绝对能坐上高速列车,出现乘数效应,gdp增速再提高几个点也有可能。
当然,这属於马后炮,站在当前的时间节点,无法看得那么清楚,也很难说服眾人。
“『磁浮派』虽然兴起的时间最晚,但能量可一点都不小,他们立足点是高新技术,说高速铁路未来將会变成夕阳產业,早晚会被淘汰,与其投入巨量的资金建设,不如建设磁悬浮列车,这才是未来的方向!既然是高速铁路,那就要速度极快!传统轮轨高铁最高时速也就是三百多公里,但磁悬浮可以超过五百公里!速度的差距是显而易见的,很多领导就是被这一点吸引了。但看上去,的確是非常美好的。”
“当然,现在磁悬浮列车技术还不成熟,在世界上也还没有成功商用,但『悬浮派』成功说服了领导等待,毕竟,现在的科技发展水平日新月异,这是所有人都亲身体会的,今天不行,谁能保证明天不行?如果投入巨额的资金建设了传统的轮轨高铁,后续磁悬浮技术成熟了,那不成冤大头了吗?很多人认为,这一等,是值得的。以现在的观点看,也无可厚非。”林老道。
“我听人说,『磁浮派』还利用『缓建派』和『建设派』之间的矛盾,一会儿跟个合纵,一会儿跟那个连横,搞得好不热闹,但最后这项工程越来越向『磁浮派』倾斜!”林文成道。
梁江涛眉头紧皱!
他知道,磁悬浮,是没有前途的!
至少在20年后,还没有取得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科技发展就是这样,並不是均质性发展,而是爆炸性前进。
可能要经歷十几年,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积淀,一朝爆发,实现跨越式发展!
但这种爆发是没有预兆的,有很强的偶然性和隨机性。
所以,无论看著一条道路未来多么美好,多么容易实现,但只要没有真正实现,就不能篤定说它一定会短时间內到来。
“望山跑死马”,咫尺天涯!
以梁江涛这个“过来人”的经验看,这压根是一种美好的想像。
如果当前痴迷於磁悬浮技术,作过於乐观的估计从而停止了建设干线高铁,只能白白耽误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