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隱村高塔深处,常年瀰漫的阴冷湿气似乎比往日更加粘稠沉重。巨大的外道魔像在昏暗的光线下投下扭曲的阴影,空洞的眼窝仿佛凝视著下方压抑的空间。
黑绝如同从墙壁中渗出的污跡,猪笼草般的身体无声地展开。他那双黄色的蛇瞳中,此刻翻涌著前所未有的阴鬱与烦躁,千年积淀的城府也掩盖不住那份计划接连受挫的恼怒。
“哼……『断链』……好一个『断链』!”黑绝低沉嘶哑的声音如同毒蛇摩擦著岩石,在寂静的塔內迴荡,“五大国那些蠢货……这次动作倒是出奇地快!联手清缴?心灵之桥?哼!”
他猛地將一团蠕动的、如同黑色沥青般的情报物质狠狠摔在地上!那物质扭曲著,呈现出五大国联合部队捣毁“暗鸦巢穴”据点、冻结资金链的画面碎片。
“我了多少年……多少心血才编织的网!”黑绝的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暴戾,“前田玄斋那个废物!一点风浪就全招了!废物!都是废物!”
他愤怒地在墙壁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抓痕,“心灵之桥……奈良鹿丸……又是你!这张该死的网,隔绝了混乱,也隔绝了我埋下的种子!监控?审计?量子精神密钥?呵……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掣肘。地下世界的混乱与情报黑市,是他千年布局中搅动风云、安插暗子、引导局势的绝佳温床。
如今,这个温床被五大国联手付之一炬,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规则严密、权限分明、难以渗透的官方网络。他的触角,被硬生生斩断了一大截!
“月之眼计划……必须加速了。”黑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蛇瞳中闪烁著更加危险的光芒,“这些螻蚁的反抗……只会让最终的『新世界』显得更加珍贵!长门,小南……你们对现实的绝望,还不够深啊……看来,需要再添一把更烈的火了……”
他阴冷的目光投向魔像下方闭目操控天道的长门本体,以及旁边沉默摺纸的小南,心中酝酿著更恶毒的计划。
就在这时,一阵由远及近、带著明显不满和焦躁的脚步声打破了压抑的寂静。迪达拉顶著他那標誌性的金色朝天辫和护目镜,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脸上写满了不爽。
“喂!绝!看见蝎大哥了吗?嗯?”迪达拉的声音带著他特有的上扬尾音,但此刻却没什么艺术家的兴奋感,反而透著一股烦躁,“这傢伙!说好了三天前就该带著我要的『星陨金』回来!那玩意儿可是做c4迦楼罗的核心材料!嗯!结果到现在连个鬼影都没有!传讯符也没反应!艺术家的时间是很宝贵的!嗯!”
迪达拉一边抱怨,一边习惯性地摆弄著手中的黏土,捏出几个烦躁的小鸟形状,又隨手捏爆。
他对蝎虽然嘴上总是不服气,喊著“永恆才是艺术”,但內心深处,对这个將自己引入艺术(爆炸)殿堂的前辈、这个沉默寡言却实力强大的搭档,有著一种彆扭的认同和依赖。蝎的失踪,让他感到莫名的不安。
黑绝的思绪被迪达拉打断,蛇瞳转向他,声音更加阴沉:“蝎?哼……我也在找他。最后一次捕捉到他微弱的查克拉反应,是在风之国边境的流沙区域……然后就彻底消失了,如同人间蒸发。”
“人间蒸发?”迪达拉捏黏土的动作猛地停住,护目镜下的眼睛瞪圆了,“开什么玩笑!那可是蝎大哥!他的傀儡大军呢?他的毒呢?谁能让他蒸发?嗯?风之国?难道是砂隱那群玩沙子的?”他下意识地想到了那个操控砂子的一尾小鬼风影。
“现场没有任何大规模战斗的痕跡残留。”黑绝的声音如同冰水,浇灭了迪达拉最后一丝侥倖,“砂隱那边……最近安静得过分。他们的风影,还有那个奈良鹿丸支持的沙之壁垒系统……很不寻常。”
迪达拉愣住了。没有战斗痕跡?蝎大哥和他的傀儡……无声无息地消失了?这简直比一场惊天动地的大爆炸还要让他感到荒谬和……恐惧!
他脑海中闪过蝎操控三代风影砂铁时的强大,闪过赤秘技百机操演的恐怖场景。这样的存在,怎么可能连一点像样的反抗都没有就……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
“……看来……”迪达拉的声音罕见地低沉下去,没有了往日的跳脱和“嗯”的口癖,带著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颤抖和茫然,“蝎大哥他……恐怕已经遭遇不测了……嗯……”他手中的黏土小鸟无声地滑落,掉在地上,变成一滩软泥。
搭档的失踪与极可能的陨落,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迪达拉对艺术的狂热。一股冰冷的、名为“失去”和“未知威胁”的寒意,悄然爬上他的脊椎。如果连蝎大哥都这样无声无息地没了……那他的艺术,他的爆炸,在那些看不见的敌人面前,又算什么?
“晓组织……又少了一人。”小南清冷的声音响起,她停下了摺纸的动作,紫色的眼瞳看向魔像,眼神中没有任何悲伤,只有一片更加冰冷的、仿佛冻结一切的决心,“佩恩,计划需要调整了。尾兽捕捉的速度,必须加快。”
天道佩恩缓缓抬起头,轮迴眼中毫无波澜,只有一种俯瞰眾生的漠然和偏执:“个体的消亡,在世界的痛苦面前,微不足道。蝎的结局,恰恰证明了这腐朽世界的残酷。收集尾兽,復活十尾,执行月之眼计划!唯有无限月读,才是最终的救赎!”
他的声音通过查克拉扩音,在塔內迴荡,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狂热的意志。
带土(阿飞)的身影在角落的阴影里无声地扭曲了一下,橙色的螺旋面具下,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带著神经质腔调的低笑:“嘻嘻……蝎前辈……真是遗憾呢……不过,为了新世界,这点牺牲……也是必要的吧?对吧,琳?”最后一句低语微不可闻,带著一丝只有他自己能懂的扭曲。
迪达拉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佩恩漠然的脸,听著阿飞诡异的笑声,再低头看看地上那摊软掉的黏土。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冰冷的孤独感瞬间將他吞噬。
蝎大哥死了,可能死得无声无息,死得毫无价值……而组织里的人,关心的只有计划,只有那个虚幻的新世界?
“艺术……应该是转瞬即逝的灿烂啊……蝎大哥……”迪达拉喃喃自语,护目镜下的眼神第一次失去了那种爆炸般的光彩,变得有些空洞和迷茫,“这种……憋屈的消失……一点都不艺术……嗯……”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黑绝冷冷地注视著这一切。迪达拉的动摇,佩恩和小南的偏执加深,带土那无人理解的囈语……组织內部的裂痕和负面情绪,因蝎的失踪而悄然扩大。这並非他想要的方式,但……或许,这也是一种燃料?
“蝎的仇,组织会记下。”黑绝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带著煽动性的阴冷,“但现在,完成月之眼计划,创造没有背叛和痛苦的新世界,才是对他最好的祭奠!迪达拉,收起你的软弱!你的艺术,应该用在更伟大的『爆炸』上!”
迪达拉身体一震,猛地抬起头,护目镜后的眼神剧烈地挣扎著,最终被一股更加偏激、更加绝望的疯狂火焰所取代:“……没错!嗯!更大的爆炸!最极致的艺术!让这个世界……连同那些藏在阴影里的混蛋……一起在爆炸中升华吧!嗯!”他抓起一把黏土,疯狂地揉捏起来,仿佛要將所有的愤怒和迷茫都注入其中。
高塔內,压抑的气氛如同凝固的毒液。蝎的失踪如同一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激起的不是波澜,而是更深、更冷的漩涡。
晓组织的乐章,在失去一位重要的演奏者后,非但没有停歇,反而奏响了更加狂乱、更加歇斯底里的音符,朝著那名为月之眼的终焉,加速坠落。而赤砂之蝎那无声的陨落,则成了这首疯狂交响曲中,一个沉重而诡异的休止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