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已是十三阿哥与十四阿哥成亲的前一晚。

近些日子，宫里宫外都为了两位皇子的婚事忙碌，热热闹闹间，仿佛五公主不曾故去，仿佛僖嬪尚未离世，所有的悲伤和遗憾都被喜庆所遮掩。

而这本就是皇帝的心意，说是要哄皇太后高兴，不能让老人家沉浸在失去孙女的悲伤里。

那些进宫向太后请安，顺道贺喜德妃的宗亲女眷们，皆细细观察老太后的喜怒，似乎孙儿们的婚事是有作用的，都说太后近来气色极好，见了人也有说有笑，五丫头的事，可算得是过去了。

於是在外人看来，皇帝用孙儿们的婚事哄得太后重新振作，可对帝妃而言，却是用这件事，掩盖了太后並不那么伤心的真相，怎么都合適。

此刻紫禁城外，礼部侍郎府里，出嫁前的最后一晚，完顏晴未与家人族人相聚，静静地在自己的闺阁中，等著入寢，等著今夜过去，等著明日出嫁。

教习嬤嬤们早已回宫，她们一致给予了十四福晋最高的讚誉，里头是人情世故，还是自己真的做好了，完顏晴也不明白，横竖是好事。

这会儿站在柜门前，最后看了眼箱子里的脚蹬、马鞭、马鞍和骑马装，虽然將来一定还有机会骑马，可像从前那般瀟洒恣意，只怕不能够了。

院子里有动静传来，完顏晴锁了箱子、关上柜门，转身见窗外灯火通明，很快，额娘就进门了。

“额娘今天都来八百回了，您不累呀。”

“明儿一进宫，再相见就难了，就是来八万回，我也不嫌多。”

完顏夫人拉了女儿的手，一同在炕边坐下，完顏晴细看母亲的面容，额娘果然是哭过了。

“我是嫁给十四阿哥，不是进宫做娘娘，过几年就出来了，到时候我见天往娘家跑，可好？”

“那也得好几年后，你长这么大，几时离开过我身边。”

完顏晴没心没肺地笑道：“可女大不中留，不也是您的话？”

完顏夫人不舍地说：“你这孩子，都这会儿了，还要逗额娘。”

女儿软乎乎地伏进母亲怀里，笑道：“您闺女是去给皇帝当儿媳妇，多光宗耀祖的事，完顏家往后几辈子的风光都在我身上了，额娘，您高兴些。”

“额娘当然高兴。”完顏夫人轻轻抚摸闺女的背脊，说道，“晴儿，阿玛如今不便私下见你，有些话，要额娘替他转达。”

完顏晴懒懒地说：“又是要我知进退、多忍让，在宫里夹著尾巴做人是不是？”

但听完顏夫人说道：“阿玛要我提醒你，太子之位若动摇，诸皇子必有一爭。多年来，皇上对阿哥们的偏爱喜恶，朝臣宗亲皆有目共睹，正如此番两位阿哥一同成亲，咱们家本不如尚书府，偏偏所有人都来巴结。”

完顏晴冷静地说：“他们是不是觉得，十四阿哥將来能取代太子。”

完顏夫人说：“那日我问你父亲，咱们往后是不是就是十四阿哥的人，你阿玛说，哪怕他眼下听命於四阿哥，咱们也只能做皇上和德妃娘娘的人。如此，將来若是永和宫之外的皇子继承大统，那就是所有人的命数，没什么好说的。可若是在四阿哥与十四阿哥之间，这哥俩要是爭起来，阿玛哪一边都不站，待四阿哥上位，阿玛或许还能保下家人和你，若十四阿哥上位，你也定能保下阿玛和族人。”

完顏晴不禁坐直了身子，问道：“阿玛就让您说这些话？”

完顏夫人说：“这是阿玛的立场，而你，但凡十四阿哥能和你好，不论事情到了何种境地，都要坚定不移地站在你的丈夫身边，除非他负了你，除非他不值得。”

见母亲说著说著又红了眼睛，完顏晴扬起笑容：“那是自然的，只是眼下说什么都太早了，太子还稳稳噹噹坐在东宫呢。额娘，若是有命做皇后，我不会输给任何人，但若不幸沦为阶下囚，我也不会受辱於人，要清清白白来，清清白白去。可这都太远了，眼下十四阿哥能不能和我好，尚不可知，咱们別想那么远。”

完顏夫人哽咽道：“不会的，不会成为阶下囚，你阿玛说了，太子若有变故，新的储君一定从永和宫出，即便十四阿哥不成，四阿哥也不会苛待他，但……”

只见完顏晴神情严肃地说：“但前提是，十四阿哥威胁不到四阿哥，额娘，將来多好我不敢想像，可將来会有多残酷，反倒不难猜。这条道我既然走了，就只能走下去，我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