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建立在过往认知与“常识”上的安全感,在苏皓那平静的目光与方才的铁血事实面前,脆弱得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一触即溃。
那尊高达五千丈,顶天立地,炼化天地,散发著令万物归墟气息的大化洪炉虚影,仿佛並未隨著其形体的消散而真正消失,而是化作了更加沉重,更加恐怖的阴影,深深地,永久地烙印在了每个人的识海最深处,散发著令人灵魂都要冻结的毁灭道韵,时时刻刻提醒著他们,方才所见证的,是何等超越想像极限的恐怖。
所有人的脑海中,都不由自主地,无法抑制地浮现出一个让他们浑身血液瞬间倒流,骨髓都要冻结的可怕念头,如同最恶毒的梦魘,死死纠缠。
若是......若是这位苏丹药子,此刻心中稍有丝毫不悦,或者觉得药城碍眼,再隨手施展一次那大化洪炉的神通......
將这方圆百里,繁华了数万载,生活著千万修士,匯聚了北荒乃至太初星野无数丹道传承与资源的药城,连同其中的所有生灵,建筑,阵法,乃至药祖峰,也当做药材一般,投入那尊毁灭烘炉之中炼化......
届时,这传承了数万载的丹道圣地,这城中密密麻麻,修为从炼气到金丹不等,甚至可能有隱藏老怪的无数修仙者,这积累了不知多少財富与资源的神圣之城......
最终,又能有几人......可以像白如雪等人那般被庇护?
又能有几人......可以侥倖从那片必將更加狂暴,更加恐怖的熔岩火海炼狱之中挣扎出来,留下一缕残魂?
光是想到这个可能性,无数修士便已通体冰寒,如坠九幽,神魂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慄,连站立都需勉力支撑,双腿发软,望向天空中那道正缓缓逼近,看似从容,实则携带著灭世之威的青衫身影的目光,充满了无边的,最深沉的恐惧,与一种近乎本能的,卑微的哀求,仿佛在仰望一尊......执掌天地生杀,一念可决万物存亡的......灭世魔神!药城上空,那原本璀璨的阵法光华,在此刻眾人眼中,也仿佛变得黯淡,脆弱,如同暴风雨中摇曳的烛火。
“丹......丹药子殿下,还请......还请留步,听我一言!”
就在苏皓携著那无形却重若天倾,令万物失声的恐怖压力,缓缓凌空,即將飞临药城上空,那层层叠叠,此刻却显得无比脆弱的阵法光幕之外不过千丈距离时,一道略显急促,沙哑,带著无法掩饰的惊惶,恐惧与深深恳求意味的苍老声音,自药城內,观星塔的方向仓皇响起,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与绝境。
紧接著,一道赤红色的遁光,如同受惊的飞鸟,自观星塔顶仓皇激射而出,穿过最內层相对薄弱的阵法光幕,落在了靠近外围,光芒最为炽盛厚重的主防御光幕边缘。
光芒略显散乱地散去,现出一位身著九鼎盟核心长老服饰,气息约在金丹后期,平日颇有威严,此刻却面色惨白,眼神慌乱的老者。
他强压下心头的滔天恐惧与那几乎要让他转身逃窜的本能,隔著那厚重璀璨,流转不息的光幕,对著远处凌空而来的苏皓,遥遥拱手,腰几乎弯成了九十度,脸上挤出极为勉强,扭曲,比哭还要难看的諂媚与討好笑容,声音乾涩地试图缓和气氛,解释道:“殿下,殿下息怒!这其中......想必是有些天大的误会,我等九鼎盟上下,对殿下绝无半分不敬之意!先前种种,皆是门人弟子无知,受了奸人蒙蔽挑唆,衝撞了殿下天威!还请殿下明鑑,万望海涵,一切......都好商量,都好商量啊!”
然而,他这番语无伦次,充满了恐惧与討好的话语尚未说完。
天空之中,凌空踏虚而来的苏皓,甚至没有看他一眼,仿佛那只是一只聒噪的蚊蝇。
只是目光,依旧平静淡漠,仿佛不经意地,朝著他所在的方向,淡淡地扫了过去。
那目光,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杀意,甚至没有刻意凝聚威压。
“轰!”
但就在目光触及的剎那,那目光,仿佛不再是简单的视线,而是化作了方才那片熔岩火海滔天热力的凝聚,化作了大化洪炉炼化天地,令万道哀鸣的无上威严实质!
目光所及,无形的,却沉重到无法想像的压力,如同自九天坠落的无形神山,又似跨越时空而来的炼化意志,狠狠地,毫不留情地砸在了那位长老的心神,护体灵光,乃至其与脚下阵法光幕相连的气息之上!
“噗!”
长老脸上那勉强挤出的諂媚笑容瞬间凝固,扭曲,血色“唰”地一下彻底褪尽,变得惨白如纸,继而泛起一种不健康的金纸色!
他身躯如同被无形的洪荒巨锤正面轰中,剧震!
护体灵光连一瞬都未能支撑,发出“咔嚓”一声清脆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应声而碎,化为漫天光点!
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闷哼一声,如遭雷击,口中鲜血如同喷泉般狂喷而出,身形如同断了线的破旧风箏,向后毫无章法地暴退数十丈,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踉蹌著,翻滚著,几乎要从数百丈高空直直坠落下去!
好不容易,才在另外几名匆忙从光幕內飞出的长老接应下,勉强稳住身形,瘫软在同伴怀中,再抬头望向苏皓时,眼中已满是骇然欲绝,深入骨髓的恐惧,与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嘴唇剧烈哆嗦著,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只有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
苏皓仅仅一眼,甚至未曾刻意针对,仅仅是一道平静目光中自然携带的,与天地隱隱相合的势,其威竟至於斯!
直接重创一位金丹后期的九鼎盟实权长老,视其护体灵光与阵法连接如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