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事了，我做下的罪孽，纵使下地狱，也是该的。”年轻男人看著林默，等他全说完，反而坦然许多。看来即使是鬼，说出自己心里的纠葛羈绊，执念也会散去许多。

“只是我的孩子，我始终放不下，还请先生相助。来世当牛做马，也报先生之恩德。”

对著林默，年轻男人要再次下跪，膝盖还没碰到地上，林默已经伸手示意。对面站著的並不是人，林默无法触摸到他的身体，鬼其实只是一缕精神的虚影，林默传达了自己的意志，不需要他再次跪下。

“你已非尘世之人，你到底是罪业还是功德，自有地方评判，你不需要跟我懺悔，我也接受不了你的懺悔。”

林默已经平静下来，他的心里已经有了想法。“我答应过你，会尽力把你的孩子带出去，但我也没骗你。我不是什么迂腐的君子，为了承诺不顾代价。”

短暂的停顿之后，林默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整理自己的思绪。“我也带来了很多人，他们都是我的朋友，我要首先带他们出去。除非確保我朋友的安全，我才会实现我的诺言。”

只是说了自己的朋友，但林默没有说自己。他確实不算迂腐，但有些答应的事，没有必须的原因，他也不会轻易的捨弃，他自然会权衡利弊与道德。

不在乎外人说什么，纯粹是个人的意愿。

“想让我救你的孩子，告诉我，你有没有办法对付这些活尸？既然他们的创造与你息息相关，你又滯留在这许多年，別告诉我你身为一个鬼眾，又有这么大的执念，都没想过要找出让他们安息的办法？”

如今，已经明白了前因。林默现在想要找到解决的方法，除了去找外面的力量，现在面对这一城的活尸，確实不可能继续前进。

“或，或许有……”年轻男人倒也不隱晦，直言道。“我確实想过，如何对付城里的活尸，但是我已没有躯体，也没有在尘世展现的力量。”

嘴角掛著几丝苦涩的笑意，年轻男子道。“可惜我十年时间，也没摸到鬼仙的边。不然倒是听说，鬼仙可以无形之身影响有形之物。”

他这么说时，林默倒真需要高看他几分，虽然他背负著莫大的痛苦与內疚，更是牺牲自己保护了自己的孩子。但他居然没有被这种痛苦所吞噬，反而能以鬼身，持续修持，甚至还试图衝击过鬼仙的境界？

以前林默对凡间滯留世上的鬼身，总是充满好奇。除去被儒释道三家以各家手段敕封为神的那些，多数的鬼又是怎么抵御岁月对精神的侵蚀？现在看来，就是和眼前这位一样。

有幸没有被执念与固执所影响的鬼眾，也能找到修持的方法，直至有朝一日去往幽冥世界，或是成就鬼仙。

“说出你的想法，我帮你去实践。”

事到如今，林默知道眼前的人没什么隱瞒。自己也没必要跟他绕弯子，甚至林默想过之后道。“我这次的朋友里有一位修行地藏法的佛门居士。善於……嗯，好吧，也不算善於，但他確实能超拔亡灵，如果他帮忙，也许能让你最后一程走的安然些。”

“只需要你帮我，处理这座城的事。”

熟料，年轻男人拒绝了林默的提议。“先生好意，我受之有愧。其实我的魂神已经快消散在此。不瞒您说，我所设下的护住我孩子的术法，需要的就是我在这维繫。”

“之所以与您说，我孩子怕是活不了多久，也是我清楚我的魂魄再难以聚合。已是到了散却的边缘。”年轻男人倒是很坦然。“本来想著若是能修成鬼仙，也许无人来此，也能救我孩子，属实高看我自己啦，哈哈。”

“所以您不用给我开条件，將散之魂，哪还有什么未来？若是有幸您救下我孩子，去往阴司幽冥，想来也不是一位凡间居士的些许超拔之力足以洗涤我的罪孽。”

年轻男人话都没说完，他已经不是很想继续这个话题，摆了摆手直截了当的结束了前面的对话。“我想过，这是龙脉余气和石车垒土所成的城市，也是因为这些生机灌注在城里人的身上，才让他们的身体不朽，甚至骨骼化为玉石。”

“如果要停止这种状態，就得卸掉这里的生机与龙炁。但您知道的，外面笼罩著一个巨大的风水局，是我无法理解的阵法格局。也正是这种双重的困境，才让这里地炁聚而不散。”

“不知道您有没有办法，將这个城池打开缺口，只需要卸掉这里聚集的地炁。村里人源源不绝的生机自然会消弭，到时候再想办法对付他们，就和对付普通的行尸没有区別。”

山上对付老妇人时，林默就曾对老妇人顽强的身体所惊嘆。不仅感受不到疼痛，坚硬如玉的骨骼，实际上就连她的肌肉力量与速度，也无比充盈，林默裹挟掌中剑气的石头都不能对其造成创伤。

现在看来，都是因为其身体里充盈的地炁，支撑著她的行动。类似於一个持续打肾上腺素的人，靠著这种力量可以不停歇的运动，直至耗尽身体为止。

从理论上来说，年轻男人的方法是没有问题的。只需要泄去这里的地炁，那么这些活尸身体里无穷无尽的活力也都会一併被泄去，到时就算没有那么快就让他们停止运动，也会很好处理。

归根结底，支撑他们运动的是龙脉的地炁。龙脉是九州大地的根脉，最深最绵远的地脉，这种力量当然是不可竭尽的。

可惜就算有这种力量支撑，人的精气也不只是地炁，还有来自先天的阳和，再加上龙四象的一些手段，才让城里的村民变成这样。

“行吧，你说的这个方案我觉得可以。我已经有办法试一试了。”

短暂的思索之后，林默对年轻男人点头示意，然后道。“现在，你把我送回原本的地方吧，让我试试我的办法，能不能彻底终结这座城里的这些活尸，也让你这些同乡，早日获得真正的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