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术者，其表为五，实则惟一”

不管过去多少年，林默始终记得《金篆玉函》中第一句话，开头便点明要旨，在林默的理解中，学五术者，初始之路各有不同，但越是高深处，越是趋於同质。

然而即使到莫测老人的阶段，他也不足以单凭相术而做到其他四术的地步。除了莫测老人本身就擅长的医术。山、命、卜二术都相对一般，也因此林默对这两者的认知都还不足。

直至今日，林默才察觉，原来相术还能勘人间未有之相，乃至於以肉身越冥途，达至此间。看来相术通神之说，也並非虚妄。

“林大哥，这就是地界吗？”慕容燕竹同样震惊的不知如何表达，打断了林默的思绪。

天空中灰濛濛的，像是被一片巨大的乌云遮盖著，看不见天穹上的日月星三光。大抵类似於黄昏时分，最后一丝阳光的余暉已经收敛，星月未明之际，在厚重的乌云中，透著一丝丝光亮。

真正让两人都感受震撼的，却不是这天空，而是天空的下方。

从门口望出去，外面的景象几乎和石车村差不多。就像是一个在不同时间的石车村。但也並不完全相同，从门口往村子里看，会发觉，好像在村子中心处，正有一个漆黑无光的球，像是正在吞噬著四周的光亮般，滯留在村中。

从小，林默对天体物理很感兴趣。看过不少类似『走近科学』之类的节目，当时对一种天体的印象很深刻，叫『黑洞』。

物理学上，黑洞质量无限大，密度无限大，其引力足以让光都不能逃逸。所以黑洞的大小以“视界”来划分。视界之內的一切都会被黑洞吞噬，视界之外，可以看到一圈光环停留在外，这是正在被吸引掉入视界的光线。

一直在史蒂芬霍金提出霍金辐射理论前，人们始终认为黑洞是只进不出的。

现在的林默，就仿佛看到了一只黑洞，纯黑无白，蔓延出的无数黑色丝线正在吞噬著四周的一切，是一种林默难以形容和理解的存在。

从门口往村外看去，刚才细小的河道中，早已变成一条宽阔无比，望不到边际的巨大水流，浩浩汤汤，直比长江入海口更为宽阔。

这条宽阔的江水，仿佛隔绝了整个石车村，將石车村界为內外。

看著外面的景象，林默的心也是砰砰直跳，此刻也只有心跳能让他感觉到自己仍然活著，他故作轻鬆的对慕容燕竹道。“哈哈，慕容小姐，你是天师弟子，从小与鬼神打交道，怎么还变成你来问我了？”

“林大哥，我没有下阴过，我也只是听闻。”慕容燕竹苦笑道。“其实现在天师府没有几位还能下阴，而且在天师府的说法里，下阴也不是什么好事，反而是一些民间法脉喜欢下阴，甚至会通过下阴去宗师堂询问他们传法的宗师一些问题。”

林默稳定了一下心神，繫上了红线，强自镇定的道。“好了，不管怎么样，来都来了。你看看金罗盘呢？看看罗盘有没有指引？”

慕容燕竹依言拿出金罗盘看过，上面的指针，真的开始转动了，不由得惊呼起来。“林大哥，你猜对了，他们真的在这下面？”

“行，上面怎么指？我们跟著去看看。”

“林大哥，你一定跟稳，別乱走。”

嘱咐完，慕容燕竹照著金罗盘的指向，一步踏出门外。踏出后，她还下意识的往外看了看，生怕自己走出来就转到了某个不知名的地方。

在林默的印象中，古时的风水地师，从未记载过能通过风水术踏入冥境的说法，也没有什么鬼风水的说法。很大一部分都来自於自己的猜测。而那些有下阴能力的山术传人，则大多也不怎么考量风水上的说法。

至少在林默看来，此地的五行地炁虽然与人间不同，但同样有规律。

进入此地以后，林默哪怕没有开眼，也能自然的看见四周的五行地炁，仿佛他的目力，在此地更为卓绝。

这也是让他对村中那个“黑洞”更为忌惮的缘故。因为在他看来，那个“黑洞”的四周，环绕如视界一样的，正是此地的地炁。连流转的地炁也都被这“黑洞”完整的吞噬了进去。

该是什么样的东西，能將地炁也吞噬掉？

要知道，林默最大的倚仗，就是他能借天地规律，所谓的风水之力，能让他这个地师发挥出常人难以想像的力量。但若是有一个东西足以吞噬地炁，那他的那些风水阵又有何用？还不都是送菜？

好在，金罗盘的指针是往“黑洞”的另一面指，两人是朝著大江的方向而去，至少暂时不用面对

“林大哥，你看，那好像来了什么？”

慕容燕竹伸手一指，宽阔的江面上远远地，能望见一个黑点，似乎真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的逼近。

“我们先藏起来，看一看那是什么再说，別冒然去接近，这里的一切我们都不熟悉。”林默拉了慕容燕竹一下，带著她先暂避。

在门里往外看时，觉得距离江面很近，实际上在石车村里，自那栋房屋里往外，確实也没多远就能到河边。但是到了这里，就没那么轻鬆了，看似很近的地方，有很多的沟壑，走起来，反而显得更远。

如果以林默的眼中所见，又更为奇怪。因为他能看见，地面上有很多的土黄色地炁以怪异的方式堆砌，厚薄不一。在人间不同，人间看见的地炁，大多数时候是均匀的，如果有差异，和这个地方是否有山脉隆起，支平有关。但总之是肉眼可见，可判断的。

若非如此，风水学就荡然无存了。如果没有观地炁的眼睛，单看山势的起伏，是很难判断风水地气的。

像是眼前就是如此，哪怕看著那里平坦无波，但偏偏地炁就不均匀，而实际走上去以后，会发觉確实要走很久。

如果非要说，就是这里好像原本该有一个土丘，是需要绕行过去的。但目力所及，脚下所感，这里都是平坦无波的地块。

总之，这里的一切都很新鲜，林默甚至觉得，如果自己回去以后单把此地的经歷写成书册，怕是会成为千古奇书，后世风水地师对此必然爭议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