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到姜靖盘算著该如何向宋组长解释自己对死亡现场的预测,那股熟悉又陌生的疲倦感再次向他袭来,这次姜靖明显感觉比上次更加的困顿,仿佛身体里的一丝力气剎那间就被抽空。
他迫切的想要躺下好好睡一觉,没走两步,沉重的眼皮便不受控制地合拢,身体一软,瘫倒在了酒店房间的地毯上,陷入了一片光怪陆离的黑暗。
姜靖觉得自己仿佛深处一间迷宫之中,四周都是不断蠕动的暗影墙壁,墙壁上仿佛镶嵌著无数双空洞的眼睛,无声地注视著他。脚下是粘稠的、如同沥青般的黑色流体,每一步都艰难无比,发出“咕唧咕唧”的令人作呕的声响。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持续不断的嗡鸣,像是无数怨灵在耳边窃窃私语,却又听不清具体內容,只是不断撩拨著他本已紧绷的神经。
他漫无目的地奔跑,试图找到出口,但每一条通道都似曾相识,每一个拐角后都是更深的绝望。那支铅笔的虚影时而出现在前方指引,时而化作狰狞的鬼爪向他抓来。他感到自己的精力正在被这片诡异的迷宫一点点抽乾,连同求生的意志也在逐渐消磨。
“呃……”一声压抑的呻吟从他喉咙里挤出,姜靖猛地从地毯上弹坐起来,额头上布满了冰冷的汗水,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窗外,天色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刺入眼中,带来一阵眩晕。他发现自己仍保持著昏迷前的姿势,倒在房间中央,那支诡异的铅笔就静静躺在他手边不远的地方,仿佛一切只是场噩梦。
但身体传来的感觉告诉他並非如此。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和疲惫感深深烙印在他的骨髓里,四肢都像是被抽走了力气,软绵绵的,连抬手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都显得异常吃力。脑袋里像是塞了一团浆糊,昏沉刺痛,思维运转迟滯。
这是比之前第一次使用铅笔后都更强烈的后遗症!
他挣扎著爬起来,靠在床边,大口喘著气。冷汗浸湿了內里的衬衫,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寒意。他看了一眼时间,自己竟然昏迷了將近四个小时!
“这鬼东西……”姜靖眼神复杂地盯著那支铅笔,心中警铃大作。每一次使用,代价都在递增。继续依赖它,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现实的紧迫性由不得他慢慢恢復。宋源那边传来的消息依旧不容乐观,对新增死亡事件的排查毫无进展,技术团队对《幻域》游戏伺服器的初步远程探测也未能发现明显的异常煞气值波动。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死亡的阴影仍在无声蔓延,而他们却连敌人的衣角都摸不到。
不能再等了!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姜靖疲惫却固执的脑海中成型。既然所有线索都指向《幻域》,外部调查又难以突破,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亲自进入那个虚擬世界,从內部去寻找答案!
他强撑著酸软的身体,走到书桌前,打开了笔记本电脑,按照《幻域》官网的指引,快速註册了一个帐號。填写信息时,他用了一套临时生成的虚擬身份。在连接设备选项上,他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选择连接vr眼镜,那东西太过诡异,他不敢贸然使用。
点击“进入游戏”按钮的瞬间,屏幕骤然暗下,隨即,一片浩瀚而瑰丽的星云漩涡缓缓旋转展开,伴隨著空灵而略带悲愴的背景音乐,仿佛真的將人的灵魂吸入另一个世界。
即使是通过普通的电脑屏幕,没有vr设备那极致的沉浸感,《幻域》所展现出的画面质感也远超姜靖的想像。山川河流纤毫毕现,草木隨风摇曳的姿態几乎以假乱真,光影效果逼真得让人恍惚。这绝不仅仅是一款游戏,它营造出的“真实感”带著一种诡异的魔力,很容易让人迷失其中。
姜靖操控著创建的角色——一个最普通的人类战士形象,出生在一个名为“青石”的新手村。按照新手引导,他接取了一些简单的任务,无非是採集、送信、击杀低级小怪。一切都显得正常而平和,与其他大型网路游戏並无不同。
连续几天,姜靖都把自己关在酒店的房间里,反覆尝试登录《幻域》。可几天下来,屏幕上的光影流转不休,他却始终在原地打转,没能捕捉到任何一丝异样。
是登录点不对,还是设备有异?他近乎偏执的不肯放弃,於是,从酒店的网络,到街角的网吧,姜靖都进行了尝试,甚至为了验证心中的猜测,他还特意找了一家离几起死亡事件地点相对集中的网吧,戴上了与死者同款的vr设备,试图復现那种致命的沉浸感。
然而,一无所获。
游戏世界运行流畅,画面绚丽,任务系统正常。除了偶尔因网络波动產生的卡顿,他感受不到任何异常的地方,也看不到一丝煞气的痕跡。那些传闻中引人墮落的低语、扭曲的幻象,一次也未出现。
“莫非……我真的找错了方向?”深夜的酒店房间里,姜靖退出游戏,揉著发胀的太阳穴,內心充满了自我怀疑。那支铅笔预知的死亡地点与《幻域》玩家的身份,难道真的只是可怕的巧合?
他生平第一次对自己的產生了自我怀疑,那套曾自以为逻辑严密的推论,在如今毫无进展的困境下,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他深吸一口气,敲响了宋源房间的门。
宋源似乎还没休息,正在查看资料,对於他的到来並不感到意外。
“宋组长,我……我还是觉得《幻域》有问题。”姜靖並没有提及自己通过铅笔预测了死亡地点的事儿,只是將自己反覆进入游戏测试却一无所获的经过,以及依旧存在的怀疑和盘托出,“我想申请权限,尝试接入那几位死者生前使用过的特定网络埠,也许关键不在游戏本身,而在他们的『连接点』上。”
宋源放下手中的平板,冷静地看著他,眼神锐利如常,並没有追问姜靖是如何提前预测到死亡现场的。他沉默了几秒,最终却摇了摇头。
“这个请求,我无法批准。”宋源的语气不容置疑,“你的想法很大胆,但风险不可控,且依据不足。我们目前的调查显示,几名死者之间缺乏有效的社会联繫,所谓的《幻域》玩家身份,在上亿的玩家基数面前,关联性显得极其薄弱。我更倾向於,他们之间存在我们尚未发现的、更深层次的联繫,而游戏,可能只是一个引人注目的幌子,或者,仅仅是巧合。”
他顿了顿,补充道:“总局的调查程序正在推进,我们需要的是耐心和更严谨的证据,凭直觉进行不必要的冒险,那不是勇敢,而是鲁莽。身为调查员,最忌讳的就是感情用事。”
姜靖张了张嘴,还想再爭辩,但看到宋源那冷峻而坚定的目光,知道多说无益。宋源的逻辑是严谨的,站在官方的立场上,他的决定无可指摘。
“我明白了。”姜靖垂下目光,低声应道,一股混合著懊恼和焦急的情绪在胸中翻腾。
他沉默地退出宋源的房间,心中的无力感越发强烈。官方的渠道走不通,自己的试探毫无结果,难道就这样眼睁睁地看著,等待下一个不知何时会出现的受害者?
不,绝不能这样。
一个危险的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生——既然正规途逕行不通,那他只能靠自己,用他自己的方式,去触碰那个隱藏在暗处的真相。即使宋源反对,即使前路未卜,他也必须去验证自己的猜测。
他回到自己房间,看著窗外滨海市璀璨却冰冷的夜景,眼神逐渐变得坚定,甚至带上了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他需要找到一个方法,一个能绕过所有监管,直接连接到几名死者网络埠的方法。
口袋里的铅笔又一次归於沉寂,它静静地躺在姜靖的衣兜里,正静静的等待著下一次用生命去交换答案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