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鰲岛,这方昔日万仙来朝、大道纶音不绝於耳的仙家圣地,自从乌云仙压制不住突然失控魔气冲霄之后,便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沉寂与肃穆。那並非往日的清静无为,而是一种劫后余生、惊魂未定之下,小心翼翼压抑著的紧张。
万仙阵的无上伟力已然收敛,但其留下的威严仍如无形天幕,笼罩全岛,令所有弟子心神凛然,不敢妄动。被乌云仙魔化爆发时摧毁的宫殿楼阁废墟尚未完全清理完毕,焦黑扭曲的残骸与依旧繚绕不散的丝丝阴冷魔气,无声地诉说著不久前那场惊心动魄的內部危机。
大批弟子在云霄娘娘及其麾下监察司弟子的严密组织下,分成数队,一部分谨慎地清理废墟,以三光神水等灵物净化侵蚀之地;另一部分则於各处要害布设更强的警戒与净化阵法;更有修为精深的弟子,不断诵念《黄庭经》,以道家清静正气涤盪空气中那挥之不去的、能引动心魔的诡异低语。
每个人的脸上都看不到笑容,只有凝重、后怕,以及一丝对身边人悄然生出的、不易察觉的警惕。同门相残的阴影,远比外敌入侵更令人心寒。
碧游宫深处,多宝道人静坐云床,面色平静,但周身流转的道韵却与整个万仙阵紧密相连,显然镇压一位魔化的大罗金仙巔峰,绝非易事,需他持续耗费心神主持大局。虚空之中,无数符文锁链构成的牢笼若隱若现,其內那咆哮挣扎的魔影已被暂时压制,但那股不屈的邪恶与混乱意志,依旧令人心悸。
龟灵圣母与金灵圣母、无当圣母皆立於下首,面色沉重。
“大师兄,乌云师弟…”龟灵圣母语气带著痛惜。
“魔根深种,非一日之寒,亦非仅外力所致。”多宝道人缓缓开口,声音古井无波,却道出了更残酷的真相,“是其自身积年嗔怨与执念,与那外魔里应外合,方有今日之劫。强压易,根除难。”
金灵圣母蹙眉道:“即便如此,那引动魔种、並能远程加持之力,绝非寻常。西方教中,何人能有此魔道修为?”
多宝道人目光深邃,仿佛穿透无尽虚空:“净土之下,亦有污秽沉淀。光愈盛,影愈深。彼等所图,恐非仅仅一量劫之气运那般简单。乌云仙之事,恐非孤例,我等需防微杜渐。”
此言一出,三位圣母心中皆是一凛。內部隱患,往往比外部强敌更为可怕。
“传我法旨。”多宝道人语气转厉,“金鰲岛继续封闭,阵禁全开,许进不许出!所有弟子,无论亲传外门,皆需受『问心镜』照察,並由监察司逐一排查过往行跡,凡有心志不稳、或与乌云仙有过密交往者,一律暂禁於洞府,待观后效!云霄师妹,此事由你监察司主导,龟灵、无当从旁协助,务必肃清內患,寧严勿纵!”
“谨遵大师兄法旨!”三圣母齐声应诺。她们知道,这是一场关乎截教存亡的內部清洗,容不得半分心软。
龟灵圣母领命后,第一时间便赶回自家道场。见到息小壤正全神贯注地对著一面新凝练的水镜,反覆推演改进那日遇险时《坤元遁法》与《元磁神罡》的配合效率,甚至设计了好几套针对“不明强大魔物突袭”的应急避险流程,她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壤儿。”她出声呼唤。
“师父!您回来了!”息小壤连忙起身,小脸上还带著思索后的兴奋,“弟子刚刚改进了第七號避险方案,您看,如果当时我能將元磁力场旋转偏移角度再修正3度,或许能多爭取0.1息的时间启动遁法…”
龟灵圣母心中微酸,抬手止住他的话头,仔细检查了他周身气息,確认无碍,才严肃道:“近日岛內不安,外魔曾潜入作乱,虽已被大师伯镇压,然余孽未清。你务必留在道场,潜心修行,绝不可踏出半步!为师已为你加固了洞府禁制,非我或你师伯手諭,任何人叫门皆不可开!”
息小壤见师尊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立刻小鸡啄米般点头:“弟子明白!绝对不乱跑!师父,是不是…很危险?”他小声问道,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厚厚一沓遁符。
“有为师在,无人能伤你。”龟灵圣母语气坚定,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却並未过多解释。有些沉重,无需让晚辈过早背负。
安置好徒弟,龟灵圣母立刻投身於繁琐却至关重要的內查事务之中。整个金鰲岛,仿佛一架精密而压抑的机器,开始高速运转,进行著刮骨疗毒般的自我清查。
而在这场內部风暴的中心,息小壤却意外地找到了一种“安全感”。师尊的严令和洞府层层加固的禁制,完美符合了他的“稳健”之道。他乐得躲在这绝对安全的堡垒里,继续他的“保命科技”研发。
他甚至利用新研製的【坤元潜行盘】,更深入地感知地脉,试图建立一个更完善的“地下安全屋网络”和“紧急遁走通道”。然而,在一次深度感知中,潜行盘核心那缕造化真意再次被引动,让他模糊地捕捉到了极远处——碧游宫方向地下,那股被死死镇压著的、却依旧令人心悸的黑暗与死寂的波动。
“嘶…果然还有大麻烦…”他嚇得一哆嗦,立刻切断感知,赶紧又在洞府角落里多埋了三颗戊土神雷作为“最终防卫手段”。
就在这內查如火如荼之际,那柄高悬於碧游宫深处、象徵著通天教主无上道统、万法不侵的青萍剑,於无人察觉间,剑身再次微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一声比上一次更加低沉、更加哀戚的剑鸣,仿佛穿越万古洪荒,在核心禁制中迴荡,却又被多宝道人悄然布下的阵纹掩盖,未能传出。
剑柄之上,那缕縈绕不去的劫气与魔息混合的黑线,似乎又深了一丝。
內魔未靖,人心浮动,而那镇教之宝的哀鸣,已然预示了风暴绝非仅止於岛內。北海的硝烟,朝歌的暗流,正在將这洪荒第一大教,一步步推向那宿命的漩涡。
岛內余波渐定,然青萍低语,劫运之网,已悄然收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