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篇结束，接下来开始细说封神。

袁角天君收了阵旗，脸色铁青地走回营帐，玄色道袍上凝结的白霜还未消融，路过息小壤身边时，连眼皮都没抬。

闻仲立在辕门处，墨麒麟不安地刨著蹄子，额间神目半开，金芒在眼缝里明灭。他瞥了眼缩在自己身后的息小壤，传音道：“白师兄性子直，方才並未起疑，你且放宽心。”

息小壤刚鬆口气，就见一道赤红身影大步流星走来，正是化血阵主白天君。他手里拎著柄血色短刃，刃口还沾著未乾的煞气，走到闻仲面前抱拳道：“闻道友，寒冰阵虽未破，却也耗了袁角不少法力，再这么拖下去不是办法。西岐那边明显在耗我们锐气。”

话落，他目光扫向息小壤，眼神里的好奇藏都藏不住：“这位小师弟看著面生，刚才观阵时倒是专注，莫非也懂阵道？”

息小壤连忙躬身：“晚辈息小壤，师从龟灵圣母，只是灵觉略敏些，能模糊感知阵法流转，谈不上懂阵道。”他刻意放低姿態，指尖悄悄贴在地面，借著弯腰的动作，一缕极淡的土行灵力探入地脉，確认周围没有异常波动。

白天君咧嘴一笑，从袖中摸出巴掌大的阵旗丟过来：“无妨，这是化血阵的副旗，你摸摸看。我这阵法需借地脉煞气催动，若能感知到煞气走向，也算有些门道。”

阵旗刚到息小壤眼前，一股腥甜的煞气就扑面而来。他指尖刚碰到旗面，【乾坤灵觉】瞬间触动，清晰“看”到旗中符文如蛛网般与地下某处枯井地脉相连。他连忙收回手，故作茫然：“晚辈只觉煞气很重，顺著旗面往地下钻，其余便感知不清了。”

闻仲適时开口：“小壤初入战场，还需歷练。正好营中需有人联络各阵，传递消息，此事便交给他吧，也能藉机熟悉地形。”

白天君闻言不再追问，拍了拍息小壤的肩膀：“好好干，截教弟子没孬种！回头若有不懂的，儘管来问我。”说罢转身去寻其余天君议事，赤红道袍在暮色中划出一道残影。

待白天君走远，闻仲递给息小壤一枚刻著“商”字的令牌：“持此令可通行各营，若遇阻拦，报我名號即可。记住，只传消息，莫要靠近阵眼，燃灯那老东西的神识说不定还在附近扫查。”

息小壤接过令牌攥在手心，令牌触手生温，带著淡淡的雷法波动。他应了声“弟子遵命”，转身快步离开辕门，脚步看似隨意，实则每一步都踩在土行灵气充盈的节点上，確保自身气息与地脉相融。

营中弟子大多面色凝重，有的在擦拭兵刃，刃口寒光闪烁；有的盘膝打坐恢復法力，周身灵气流转滯涩；偶尔有低低的议论声传来：“听说风吼阵破时，燃灯道人看咱们营地方向的眼神不对劲，莫不是察觉了什么？”“管他呢，真打过来，拼了便是！总好过坐以待毙。”

路过西侧营帐时，两名巡逻弟子拦住他，为首的面膛黝黑，手按腰间长刀：“这位师兄，往哪去？方才西岐那边有遁光掠过，可得当心些。”

“奉闻太师令，去粮草营传递消息。”息小壤亮出令牌，语气平稳。

巡逻弟子看清令牌，连忙让开道路：“原来是传令师兄，快请。粮草营那边刚换了岗，我带你过去。”

“不必麻烦，我认得路。”息小壤婉拒，脚步未停，心中却暗道营中戒备果然加强了，燃灯那一下试探確实起了作用。

循著记忆找去粮草营，刚靠近就觉脚下地脉微微震颤，不同於寻常的稳固流转，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搅动，带著细碎的嗡鸣。负责看守粮草的是个圆脸弟子，见他持令牌而来，连忙迎上来：“这位师兄可是来传消息的？方才管事还在问各营是否有调粮需求。”

“路过此地，顺便看看粮草储备。”息小壤左右张望，见帐外只有两名看守弟子在远处閒聊，指尖凝出枚指甲盖大小的土黄色符籙，悄悄塞给对方，“这是地脉共鸣符，若符身发热发烫，立刻稟报闻太师，切记不可声张，更別让旁人碰。”

圆脸弟子愣了愣，捏著符籙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刚要追问，就被息小壤按住肩膀。“此地地脉浮动得厉害，粮草堆在这儿久了，恐受煞气侵染，吃了要损修为，”息小壤压低声音，“你若信我，劝管事往东北方向挪半里，那里地脉稳当，还能借地气防潮。”

话音刚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喧譁，夹杂著兵刃碰撞声，似乎是西岐那边又有动静。圆脸弟子顾不上多问，攥紧符籙应道：“多谢师兄提醒，我这就去跟管事说！若是真有用，回头我请师兄喝灵酒！”

息小壤看著他匆匆跑入粮草帐篷，转身融入营中人流，借著人群掩护，身形悄无声息地沉入地下。【坤元遁法】催动到极致，他像条游鱼般在地底穿梭，避开密集的营帐地基和修士打坐的灵力漩涡，指尖在掌心不断勾勒，將感知到的地脉走向、能量节点一一记在心里，连细微的分支都没放过。

地脉如银色的溪流在地下蔓延，十绝阵所在的区域灵气最为狂暴，尤其是寒冰阵下方，寒气顺著脉管流淌，冻得周遭土石发脆，裂纹如蛛网般蔓延。息小壤正沿著地脉绘製无形草图，忽然察觉前方脉管微微凸起，像长了个肉瘤，一股不属於地脉的阴邪气息正顺著凸起处向外渗透，带著阐教特有的清灵之气，却裹著浓重的煞气。

他放缓速度，像猫捉老鼠般小心翼翼靠近，【乾坤灵觉】铺展开来，赫然发现那凸起处埋著枚巴掌大的黑色符印。符印边缘刻著“聚煞引灵”四字，符文流转间隱约有金光一闪，显是掺了阐教清灵之气，正不断吸收地脉灵气，转化为浓郁的煞力，顺著地脉往粮草营方向蔓延。

“果然是阐教的手笔。”息小壤心头一凛，这聚煞符比寻常符印精妙数倍，能深入地脉而不引起异动，定是燃灯那伙人布下的。他刚想伸手触碰，確认符印的引爆方式，突然感知到上方传来脚步声，伴隨著谈话声，连忙收敛所有气息，贴著冰冷的土壁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刻意放缓。

“那聚煞符埋好了？可別被截教的人察觉。”是个清朗的声音，带著几分少年人的傲气，像是阐教的三代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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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按燃灯道长吩咐，埋在商营粮草地下三丈，用清灵之气裹著煞气，除非是精通地脉的高手，否则绝难发现。”另一个声音沉稳些，应是隨行的修士，“过三日煞气积累够了，只需一道法诀，就能让他们粮草尽毁，营中必乱。”

“还是道长想得周全，看他们没了粮草，还怎么守！等破了商营，我定要见识见识截教所谓的万仙，是不是真有那么厉害。”

脚步声渐渐远去，气息彻底消散在夜色中，息小壤才缓缓鬆了口气，后背已沁出冷汗。他看著那枚聚煞符，指尖凝出一缕极淡的戊土灵力，轻轻覆在符印边缘——不是毁掉，而是留下一道只有自己能感知的土行印记，如同给钉子做了標记。做完这一切，他又后退三尺，確认符印未有异动，才转身顺著地脉往回遁走。

刚探出头回到地面，就撞见闻仲的亲卫，对方神色匆匆：“息师兄，可算找著你了！闻太师刚接到探报，西岐那边有十数道遁光往咱们这边来了，似有异动，唤你过去问问各营联络情况，看是否要提前传令戒备。”

息小壤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將令牌揣进怀里，跟著亲卫走向辕门，手心的令牌被汗水浸得发潮。他抬头望向西方，西岐城的清光在暮色中格外刺眼，像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而地下那枚聚煞符，如同颗埋在暗处的钉子，正隨著地脉流转，静静等待著爆发的时机。

他攥紧拳头，脚步愈发坚定。这战场比他想像的还要凶险，光躲著可不够，得想办法在三日內把这颗钉子拔了，否则粮草营一乱，商营的防线怕是要先从內部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