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像泼洒的浓墨浸满天地，化血阵的灯火亮起，如同嵌在黑丝绒上的碎星。息小壤的营帐里没点灯，只有一缕微弱的土行灵力贴著案台游走，在几张黄符上勾勒出细密纹路。案边摆著枚余元送来的元磁石，银白色光泽在暗夜里流转，正是炼製新符的关键。

他指尖沾了点磁粉，按在符纸中央的“镇”字上，灵力缓缓注入。之前的元磁避血符偏重於防御血煞，可哪吒的莲花身本就不怕这东西，得加重元磁之力的干扰效果，才能对付火尖枪和乾坤圈。想起当年在陈塘关见过的那对圈枪，息小壤暗自调整灵力输出，纹路瞬间变得更加密集。

帐帘被轻轻掀起，余元抱著个木盒走进来，脚步声压得极低。“还没成？”他將木盒放在案上，打开后露出里面的陨铁碎屑，“加这个试试，能让元磁力更凝实，我刚才琢磨著，或许能干扰法宝的灵力流转。”

息小壤眼睛一亮，捏起一点陨铁碎屑按在符纸上。果然，原本有些虚浮的纹路瞬间变得清晰，指尖能感觉到磁力如同细密的针，藏在符纸夹层里。“余元师兄这主意太关键了。”他加快动作，灵力顺著指尖游走，將陨铁碎屑与元磁石的力量彻底融合。

不过半柱香时间，三张新符炼製完成。符纸泛著淡淡的青灰光泽，比之前的更沉手，贴在掌心能感觉到细微的震颤。息小壤將符纸折成细条，塞进袖袋里的绸布包中，又用灵力裹了三层，確保不会泄露半分气息。

“这符要是给阐教那些傢伙用上，保管他们法宝失灵。”余元凑过来端详，忍不住点头，“你这灵觉搭配我的炼器术，简直是绝配。对了，闻仲找你，就在中军帐等著，估计是为了明日的防备。”

息小壤应了声，將剩余的材料收好，跟著余元往中军帐走。夜色里的化血阵格外安静，只有巡夜弟子的脚步声偶尔响起，阵心的化血神刀还在发出细微的嗡鸣，与地脉的波动隱隱相合。他灵觉下意识铺开，確认聚煞盒周围的元磁锁煞阵运转正常，才鬆了口气。

中军帐內灯火通明，闻仲正对著一张阵法图皱眉，白天君站在一旁，指尖点在图上的阵东位置。见息小壤进来，闻仲立刻招手：“小壤过来，你看这处。”

图上標註著西岐营的方位，燃灯、太乙真人等人的营帐位置都用红点標出，其中哪吒的营帐离阵门最近。“探报说哪吒今日试过闯阵，被防御符网挡了回去，但他的莲花身確实不怕血煞。”闻仲沉声道，“明日太乙真人若是再带他来，神刀的威力要折损大半。”

白天君接口道：“我已加派了弟子守阵东，可那小子速度太快，金蛟剪未必能伤他。”

息小壤目光落在图上的哪吒营帐，灵觉悄然延伸，隱约能感觉到一缕熟悉的莲花气息，与当年陈塘关见到的一模一样。他收回目光，看向闻仲：“闻仲师兄，地脉这边我已加固，尤其是火行支流，今日被我压制后，短期內太乙真人的九龙神火罩怕是难有之前的威力。只是哪吒的法宝確实棘手，我这里倒有个办法，或许能牵制一二。”

他没有直接拿出符，而是指尖在案上轻点：“我能以灵觉感应法宝的灵力波动，提前示警，让守阵弟子有时间应对。另外，我观哪吒的火尖枪和乾坤圈都需以自身灵力催动，若是能干扰其灵力运转，或许能让他的法宝迟滯片刻，这片刻足够金蛟剪建功。”

闻仲眼睛一眯，显然听出了弦外之音。他沉默片刻，从案下取出一本蓝皮典籍，推到息小壤面前：“这是《阵枢要略》，里面记载了十绝阵的地脉节点排布，还有歷代阵眼防御的法子。你要的『灵觉示警』，我信你能做到。但我有个要求，若是地脉有异动，必须第一时间告知我，不能再像今日那般擅自处置。”

典籍封面泛著陈旧的光泽，显然是有些年头的宝物。息小壤心中一凛，这已是闻仲珍藏典籍，闻仲肯拿出来，显然是彻底信任了他。他拱手道：“师兄放心，日后但凡地脉有异动，我必先请示。这本典籍太过珍贵，我看完便还回来。”

“不必急著还。”闻仲摆摆手，“你能吃透里面的內容，比藏著掖著更有用。”他顿了顿，补充道，“你要的安全保障，我也能应下。日后你在阵中行事，只要不违截教根本，我保你无人敢置喙。”

这便是达成了暗助协议。息小壤心中一块石头落地，有了这本典籍和闻仲的承诺，至少不用再担心暴露灵觉的秘密。他又叮嘱了几句地脉防护的细节，著重提到聚煞盒的防御，才起身告辞。

离开中军帐，息小壤没有回自己的营帐，而是绕到阵西的俘虏营。白日交战时擒了几名阐教的记名弟子，此刻正关在临时营帐里。他灵觉探入，找到那个自称曾伺候过哪吒的弟子，心中有了主意。

借著巡营的名义，息小壤走进俘虏营。守营弟子见是他，立刻让开位置。“这些俘虏明日要押送回朝歌，今晚得看紧些。”息小壤隨口吩咐，目光落在那个弟子身上。

那弟子缩在角落，见息小壤看来，嚇得浑身发抖。息小壤走过去，装作检查他伤势的样子，指尖在他腰间一按，將裹著符纸的绸布包塞了进去，同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把这个交给哪吒，告诉他，明日闯阵若遇神刀异动，贴身放此符，可保法宝不失。別说见过我。”

那弟子愣住了，刚要开口，息小壤已起身离开，只留下一句“好生看管”。走出俘虏营，息小壤確认没人察觉，才鬆了口气。这样一来，既送了符，又不会暴露自己，最是稳妥。

刚拐过营帐拐角，息小壤的灵觉突然捕捉到一缕微弱的佛光，正从阵东的方向飘来，目標直指聚煞盒。他脚步一顿，心中冷笑，燃灯果然还没死心。这佛光比白日的更隱蔽，显然是想趁夜探查。

他没有声张，转身往阵西的山涧走。夜色里的山涧漆黑一片，只有聚煞盒上的符纸泛著青光。息小壤绕到山涧深处，指尖贴在泥土上，土行灵力顺著地脉游走，很快缠住了那缕佛光。

这一次他没有直接打散，而是借著佛光的牵引，將一丝自己的灵力附在上面，然后故意鬆开。佛光如同受惊的鸟，飞快地往西岐营的方向逃去。息小壤灵觉紧隨其后，看到佛光落在燃灯的营帐里，心中有了计较。

回到营帐时，已是亥时。息小壤取出《截教阵枢要略》翻看，里面果然记载著化血阵的核心机密，尤其是地脉与神刀的绑定之法，比《地脉阵经》里的记载更详细。他对照著典籍，在脑海里完善地脉防御图，越看越心惊，原来这化血阵还藏著备用的煞气供给通道，就在枯井另一侧的岩石下。

正看得入神，帐外突然传来轻微的异动。息小壤立刻收起典籍，灵觉铺开，发现是一只信鸽落在帐檐上，腿上绑著纸条。他悄悄开窗，取下纸条展开，上面是截教弟子的密语，说西岐营今夜有异动，似有高手潜入。

不用想也知道是燃灯派来的。息小壤走到案前，將纸条烧掉，指尖在地面轻点。他早已在聚煞盒周围布下预警符，只要有人触碰，他第一时间就能察觉。果然没过多久，灵觉传来异动，预警符被触发了。

他没有立刻过去，而是先以灵力通知闻仲和白天君，说有阐教弟子潜入阵西。等两人带著弟子赶到时，息小壤才慢悠悠现身，指著聚煞盒旁的一道浅痕：“看来是来探查聚煞盒的，不过被元磁锁煞阵挡回去了，只留下这点痕跡。”

闻仲蹲下身查看，浅痕旁的泥土泛著细微的青光，正是元磁石的力量。“这阵法果然有用。”他站起身，对息小壤的信任又多了几分，“幸好有你提前布置，不然聚煞盒怕是要被他们探了去。”

白天君也鬆了口气：“明日太乙真人若是知道我们有防备，未必敢轻易动手。”

息小壤笑著应和，心中却清楚，燃灯今夜受挫，明日只会更谨慎，说不定会让哪吒打头阵。他摸了摸袖袋里的典籍，灵觉再次探向地脉，確认所有节点都运转正常。

回到营帐，息小壤没有再看书，而是盘膝打坐，恢復今日消耗的灵力。指尖贴在地面，土行灵力与地脉融为一体，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处支流的波动。他在心中默默盘算，明日若是哪吒闯阵，神刀的煞气供给不能全断，得留三分，既让哪吒有机会脱身，又不会让阐教起疑。

夜色渐深，化血阵的灯火渐渐稀疏，只有阵心的化血神刀还在发出微弱的嗡鸣。息小壤睁开眼，望著帐外的夜色，袖袋里的符纸似乎还在发烫。他知道，明日的交锋会比今日更激烈，而他能做的，就是在稳字为先的前提下，护住化血阵，护住身边的同门。

窗外的月光透过缝隙照进来，落在案上的《地脉阵经》上。书页微动，仿佛在呼应地脉的波动。息小壤握紧拳头，指尖的土行灵力悄然流转，与脚下的大地紧紧相连。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阐教明日出什么招，他都能接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