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外的风声裹著火星碎屑拍在布幕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息小壤盘膝坐在草蓆上，指尖捻著闻仲给的疗伤丹药，丹田內的土行灵力正缓慢流转，填补著昨夜救人消耗的空缺。乾坤鼎在袖中静静蛰伏，鼎內临时净土里的三名弟子气息渐稳，可那股法力透支后的空虚感仍像潮水般反覆冲刷著他的经脉。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案头摊开的地脉图谱上。落魂阵的位置被他用硃砂细细圈出，旁边標註著一行极小的字跡：阴寒矿脉断层，距阵眼西南七丈。这是昨夜探查时【乾坤灵觉】捕捉到的关键，那处断层本是天然屏障，可若被阴阳镜的纯阳之力衝击，反倒会引动矿脉厉气反噬阵主，姚宾师兄的魂魄怕是要遭双重重创。

帐帘被风掀起一角，寒意钻了进来。息小壤连忙將图谱卷好塞进袖中，刚起身就见闻仲的亲兵匆匆走过，神色比昨夜更显焦灼。他心头一动，悄悄放出一缕微弱灵力贴在亲兵衣摆，借著地脉传导的震动，隱约听见“姚宾师兄在阵前立誓，要让赤精子有来无回”的低语。

息小壤眉头微蹙，快步走出营帐。夜色尚未褪尽，落魂阵方向已亮起点点幽绿鬼火，姚宾身披玄色道袍立在阵前，手中招魂幡无风自动，幡上无数冤魂虚影正发出悽厉嘶吼。闻仲站在阵外不远处，铁鞭握得发白，见息小壤过来，沉声道：“姚宾师叔性子烈，得知赤精子要来，连夜加固了阵法，引了三倍厉气入阵。”

“厉气虽强，却怕纯阳。”息小壤压低声音，目光扫过落魂阵脚下的地面，那里的泥土泛著淡淡的青灰，正是阴寒矿脉外露的跡象，“太师，落魂阵西南方向地脉有缺，厉气聚而不泄，若被阴阳镜照实，恐怕会当场崩散。”

他刻意说得笼统，既点出隱患，又不透露断层具体位置——这是“高风险预警”的底线，只给方向，不给解法。闻仲显然明白他的分寸，立刻召来两名熟悉阵务的弟子：“带十人去西南侧布聚气符，务必稳住地脉。”

姚宾恰好回头，见两人低声交谈，扬声笑道：“小师侄又察觉什么了？只管说，你姚宾师叔的落魂阵，还不怕阐教那些小辈折腾。”他语气里满是傲气，招魂幡一挥，阵中鬼火顿时暴涨三尺，连空气都染上了刺骨的寒意。

息小壤顺势躬身：“师叔阵法精妙，只是灵觉感应西南地气稍弱，怕扰了师叔阵威。”他没敢多言，姚宾向来自负，若是说得太细，反倒会引来怀疑。

天刚蒙蒙亮，西岐阵中便传来一阵钟鸣。赤精子身著大红道袍，手持阴阳镜缓步而出，镜面流转著温润白光，却让落魂阵中的鬼火不由自主地瑟缩了几分。燃灯道人立在他身后，目光如炬扫过商营阵前，最后落在息小壤身上，停留了片刻才移开。

息小壤心头一紧，下意识往闻仲身后退了半步。昨夜毁掉聚煞阵眼时虽做得隱蔽，可燃灯的感知太过敏锐，难保不会留下痕跡。他悄悄將袖中的地脉共鸣符捏得更紧，这符能在危险时引地脉之力护身，是他目前仅有的保命手段。

“姚宾，速速献阵投降，尚可留你真灵不灭。”赤精子的声音清亮，透过空气传入阵中，竟让那些冤魂虚影的嘶吼都弱了几分。阴阳镜隨他抬手微微倾斜，一道白光擦著阵边掠过，落在地上瞬间激起一片白烟，泥土竟被烤得泛起焦味。

姚宾怒极反笑，挥起招魂幡便往地上一插：“凭你那破镜也敢猖狂？且让你尝尝落魂阵的厉害！”话音未落，阵中突然升起无数黑幡，幡影摇动间，无数厉气凝成的箭雨直刺赤精子面门。

赤精子不慌不忙，將阴阳镜高高举起，镜面白光暴涨，形成一道坚实屏障。厉气箭雨撞上去，瞬间化作黑烟消散，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激起。他冷笑一声，镜面再转，这次白光直指阵眼处的招魂幡：“此镜专克阴邪，你的厉气，在我面前不值一提。”

白光穿透黑幡阻碍，精准击中招魂幡幡顶。姚宾只觉心口一闷，一股纯阳之力顺著幡杆蔓延上来，直逼魂魄本源。他咬牙催动灵力，引动矿脉厉气反扑，可那白光如同附骨之疽，竟顺著厉气逆流而上，往他经脉里钻。

“师叔小心！”息小壤忍不住低喝出声。他清楚地看见，西南侧的地脉断层处已泛起微光，阴阳镜的纯阳之力正顺著断层缝隙往里渗透，矿脉中的厉气被搅动得剧烈翻腾，再过片刻，恐怕就要彻底失控。

闻仲也察觉到不对，刚要下令弟子支援，就见落魂阵中突然爆发出一阵黑色气浪。姚宾將招魂幡舞得如同车轮，无数冤魂虚影凝聚成一条黑色巨蟒，张开血盆大口咬向赤精子。可那巨蟒刚靠近阴阳镜，就被白光照得寸寸断裂，化作点点黑气消散。

赤精子趁势往前踏出一步，阴阳镜的光芒愈发炽盛：“姚宾，你的魂魄已被厉气反噬，再撑下去，只会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他猛地催动法力，镜面射出一道凝练的白光，直奔姚宾面门而去。

姚宾避无可避，只得祭出本命法宝落魂钟挡在身前。钟鸣与白光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他整个人被震得连连后退，嘴角溢出鲜血。更可怕的是，西南侧的地脉终於支撑不住，一声闷响后，地面竟塌陷出一个数尺宽的深坑，无数黑色厉气从坑中喷涌而出，却在接触空气的瞬间被阴阳镜的白光点燃。

“不好！”息小壤脸色骤变。厉气失控已成定局，此刻若出手引地脉疏导，必然会被燃灯察觉；可若是不救，姚宾师兄的魂魄定会被失控的厉气与纯阳之力同时绞杀。他的手指在袖中颤抖，乾坤鼎微微发热，仿佛在催促他出手。

就在这时，姚宾突然狂笑起来，抹掉嘴角血跡，將落魂钟往空中一拋：“想取我性命？没那么容易！”他双手结印，竟要燃烧自身精血，以魂魄为引催动落魂阵的最终威力。无数黑幡瞬间炸裂，厉气如同海啸般席捲而出，连阴阳镜的白光都被压得暗淡了几分。

赤精子脸色微变，连忙全力催动镜面，可这次厉气中带著姚宾的精血之力，竟能勉强抵挡白光侵蚀。燃灯在一旁看得眉头微皱，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颗舍利子，显然是准备出手相助。

息小壤知道不能再等了。他趁著眾人注意力都在阵中激战，悄悄將指尖贴在地面，送出一缕极淡的灵力——不是引地脉干预，而是触发了昨夜埋在西南侧的地脉共鸣符。符纸瞬间燃烧，发出一道微弱的土黄色光晕，恰好將塌陷的深坑暂时封堵，阻止了更多厉气外泄。

这举动极其隱蔽，连闻仲都未曾察觉。可燃灯的目光还是立刻扫了过来，舍利子散发出的金光在息小壤身上停顿了一瞬。息小壤心头一紧，连忙收回手，装作被阵中巨响震得不稳，扶住身边的旗杆，顺势低下了头。

“只是地脉自然封堵罢了。”燃灯低语一声，见那光晕很快消散，便没再深究，注意力重新放回阵中。

息小壤暗自鬆了口气，额角却已渗出冷汗。刚才那一下已是极限，再动分毫必然暴露。他抬眼望去，阵中的局势已彻底逆转，姚宾的精血燃烧得越来越快，脸色苍白如纸，可阴阳镜的白光却始终死死压制著他的魂魄。

“姚宾师叔！”商营中的截教弟子见状，纷纷要衝上去支援，却被闻仲拦住。他望著阵中摇摇欲坠的身影，声音沙哑：“没用的，阴阳镜克制魂魄，上去只是白白送死。”

话音刚落，阵中突然传来一声惨叫。姚宾的落魂钟被白光击碎，镜面光芒直刺他的眉心。他的身体在白光中渐渐变得透明，一道真灵挣扎著想要逃脱，却被阴阳镜牢牢吸住，最终化作一道流光，往封神台方向飞去。

落魂阵的黑幡瞬间失去支撑，纷纷倒地化作飞灰。赤精子收起阴阳镜，对著商营方向冷笑一声，转身便回了西岐阵中。

息小壤胸口一阵憋闷，脚步踉蹌了一下。这是剩余几阵陨落的第二位师叔，金鰲岛的同门又少了一个。他望著那处塌陷的深坑，袖中的地脉图谱仿佛变得滚烫——下一个，便是红水阵了。

闻仲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复杂：“你刚才的预警没错，若不是提前布了聚气符，西南侧的地脉崩得更快。”他顿了顿，又道，“红水阵的王变师叔已经派人来问，要不要你去看看地脉。”

息小壤握紧了袖中的乾坤鼎，深吸一口气。红水阵引的是四海之水，地脉关联比烈焰阵和落魂阵更复杂，风险等级只会更高。他必须更谨慎，只能看，不能动。

“我这就过去。”息小壤抬起头，掩去眼底的疲惫，“只是灵觉之事，还请太师替我保密。”

闻仲点了点头，望著西岐阵中再次亮起的旗幡，沉声道：“燃灯接下来，怕是要对红水阵动手了。这剩余两阵，才是真正的硬仗。”

息小壤顺著他的目光望去，西岐阵中已响起集结的號角，无数阐教弟子列阵以待，杀气腾腾。他悄悄摸出地脉共鸣符，又捏了捏袖中的乾坤鼎，心中默念：稳住，一定要稳住。只要撑过这两阵，就能为同门多爭取一点喘息的时间。

风再次吹过商营，带著血腥味与水汽的气息。息小壤迈开脚步，往红水阵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踩得极稳，仿佛与脚下的土地融为了一体。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不能出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