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小壤刚踏入营帐,帐外的夜风就卷著沙粒撞在帐帘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反手扣紧帐门,指尖还残留著地底土脉的微凉触感——那处裂土脉深处的火息如同蛰伏的毒虫,只要稍有不慎,就可能引火烧身。他走到案前坐下,借著桌上跳动的烛火,摊开袖中那捲地脉图谱,指尖在標註“备用粮仓”的位置旁停顿片刻,终究还是没敢把火脉的痕跡画上去。
帐外传来轻叩声,是负责符籙的弟子林庚,手里捧著一叠土属性符籙,神色恭敬:“小师弟,太师吩咐我等听你调遣,加固断层的符籙都备齐了,何时动身?”息小壤收起图谱,压下心中的忧虑,起身道:“现在就去,夜里地脉波动弱,不易引人注意。”
两人並肩走在商营的小道上,夜色已深,大部分营帐都熄了灯,只有巡逻弟子的甲叶碰撞声偶尔传来。林庚忍不住问道:“小师弟,你怎么知道裂土脉有断层?我跟著赵江师兄守阵这么久,都没察觉出异常。”息小壤指尖轻轻蹭过腰间的玉佩,那是块普通的土属性灵玉,此刻却成了他掩饰的藉口:“前几日探阵时,灵觉偶然扫到的,那处土脉流动比別处滯涩些,倒也不算什么大发现。”
他没敢说自己的灵觉能探到地脉深处的火息,更没提乾坤鼎昨夜的震颤——这些事若是说出口,轻则引来忌惮,重则可能被燃灯当成“异类”追查。林庚听得连连点头,只当是息小壤灵觉敏锐,又想起之前息小壤提醒张绍弃沙墙守阵眼的事,越发觉得这位小师弟深藏不露。
两人很快到了裂土脉断层的上方,这处位於地裂阵西侧的荒坡,平日里少有人来。息小壤蹲下身,手掌贴在地面,灵觉小心翼翼地探入地底,避开那丝若有若无的火脉气息,只在断层周边游走。他指著地面一处凹陷对林庚道:“从这里开始,每隔三步贴一张『固土符』,再往北边挪五尺,贴『聚脉符』,別贴太密,免得引动地脉波动。”
林庚依言取出符籙,指尖掐诀將符籙按在地上,淡金色的符文渗入土中,与地底的土脉隱隱呼应。息小壤在一旁盯著,时不时调整方位,看似在“校准灵觉”,实则是在引导符籙的灵力避开火脉所在的区域——若是固土符的灵力触碰到火息,哪怕只是一丝,也可能让火脉提前躁动。
就在最后一张符籙贴好时,地底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林庚嚇了一跳,连忙问道:“怎么回事?是地脉不稳吗?”息小壤心中一紧,灵觉瞬间探深几分,却见那丝火息只是轻轻晃了晃,又沉了下去,想来是符籙的灵力擦过边缘引发的动静。他故作镇定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没事,是固土符与地脉融合的正常反应,过会儿就好了。”
林庚鬆了口气,又忍不住看向地裂阵的方向,低声道:“希望这断层能撑住,不然惧留孙道长再来,赵江师叔怕是顶不住。”息小壤顺著他的目光望去,夜色中的地裂阵隱约能看到石柱的轮廓,心中却在盘算:固土符只能加固断层,挡不住捆仙绳的木属性灵力,更防不住火脉的隱患,今夜必须想个更稳妥的办法。
两人刚要转身回营,远处突然飘来一道微弱的佛光,如同萤火般在夜色中闪烁。息小壤脸色微变,拉著林庚躲到一旁的土坡后,压低声音道:“別出声,是阐教的人探查。”林庚瞬间屏住呼吸,他虽只是低阶弟子,却也知道阐教与截教如今势同水火,若是被发现深夜在阵外活动,必然会引来麻烦。
那道佛光在附近盘旋了一圈,似乎察觉到地底的符籙灵力,停顿了片刻。息小壤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右手悄悄按在腰间的地脉共鸣符上——若是佛光再靠近,他只能用符引动浅层地脉,製造“地脉自然异动”的假象。好在片刻后,佛光似乎没发现异常,缓缓转向西岐阵的方向飘去。
直到佛光彻底消失,息小壤才鬆开手,掌心已沁出细汗。林庚惊魂未定地喘了口气:“还好没被发现,阐教的人真是阴魂不散。”息小壤没接话,只觉得燃灯的警惕心比他想像中更强,今夜这一探,怕是已经让对方起了疑心,接下来的行动要更谨慎才行。
回到营帐时,天已蒙蒙亮,帐外传来弟子们操练的喊声。息小壤没敢歇息,再次摊开地脉图谱,指尖在“火脉”所在的位置反覆摩挲——他想到一个办法,若是能引浅层的缓土脉在火脉周边形成一道“土障”,就算火脉躁动,也能暂时挡住,可这样需要动用更多的土行灵力,容易暴露灵觉深度。
正纠结间,帐帘被掀开,闻仲走了进来,脸上带著几分疲惫,却依旧目光锐利:“小师弟,断层加固得如何?惧留孙那边怕是快有动静了。”息小壤收起图谱,起身道:“固土符已贴好,断层抗性增强了不少,只是捆仙绳属木克土,若惧留孙加强法力,缓土脉怕是撑不了太久。”
他没提火脉的事,只挑了能说的部分讲,既符合“灵觉预警”的设定,又不会暴露底牌。闻仲点了点头,走到案前坐下,拿起桌上的阵图看了片刻:“赵江那边我已经去过了,他说昨夜按你说的引缓土脉入阵,灵力恢復了些,只是心里没底。你今日再去阵边盯著,有情况隨时匯报。”
息小壤应下,送闻仲出帐时,恰好看到赵江从地裂阵的方向走来,脸色比昨日好了些,只是眼底还有血丝。赵江见到息小壤,快步上前道:“小师侄,昨夜多亏你提醒,不然我真要毁了粮仓。今日惧留孙若是再来,你可得多帮衬著点。”
息小壤点头道:“师叔放心,我会在阵边盯著,有异动立刻告诉你。”他跟著赵江往地裂阵走去,路上悄悄將灵觉探入地底,確认那道土障还没形成,心中暗忖:等会儿惧留孙攻阵时,再借著引导地脉的机会,悄悄布下土障,这样既不会引人注意,又能解决火脉隱患。
到了地裂阵前,息小壤才发现阵中的石柱比昨日更稳固了些,石柱上的土黄色光晕虽淡,却比之前凝练。赵江指著石柱道:“昨夜引缓土脉入阵后,这些石柱的灵力流转顺畅了不少,就是怕捆仙绳再来锁脉。”息小壤走到一根石柱旁,指尖轻轻碰了碰石柱,灵觉顺著石柱探入地底,果然察觉到缓土脉的灵力正缓缓涌入石柱,只是速度还不够快。
他沉吟片刻道:“师叔可以试著將缓土脉的灵力往石柱东侧引,那边地脉更顺畅些,能快些补充灵力。”赵江愣了愣,虽不明白为何要选东侧,却还是照做——昨日息小壤的提醒救了粮仓,他如今对这位小师弟多了几分信任。
就在赵江调整地脉流向时,西岐阵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动静,只见惧留孙手持捆仙绳,带著十余名阐教弟子走了出来,身后还跟著两名手持木属性法宝的弟子,显然是做了充分准备。息小壤心中一凛,知道今日的交锋不会轻鬆,连忙对赵江道:“师叔小心,惧留孙带了木属性法宝,怕是要加强捆仙绳的威力。”
赵江握紧地裂鞭,神色凝重地盯著惧留孙,沉声道:“今日我定要守住地裂阵,绝不让他再破阵!”息小壤没再多说,悄悄退到阵边,指尖贴在地面,灵觉全神戒备——他要一边引导地脉帮赵江,一边盯著火脉,还要防备燃灯的偷袭,这一仗,必须稳字当头。
惧留孙走到阵前,目光扫过阵中的石柱,又落在息小壤身上,眼中带著几分疑惑:“昨日那土行小娃,今日还敢来阵边?”息小壤没接话,只是將灵觉悄悄引向浅层缓土脉,准备在惧留孙出手时,先一步引导地脉避开捆仙绳的锁脉。
惧留孙见他不说话,冷笑一声,抬手將捆仙绳扔了出去,银白色的绳索在空中化作数道,朝著阵中的石柱缠去,同时对身后的弟子道:“催动『枯木符』,加强捆仙绳的木属性灵力!”两名阐教弟子立刻掐诀,將手中的枯木符扔向捆仙绳,符纸化作绿色的光点融入绳索,捆仙绳的银白色瞬间染上一层淡绿,锁脉的威力陡增。
赵江见状,立刻挥动地裂鞭,催动阵中的石柱释放土行灵力,试图挡住捆仙绳。可这一次,捆仙绳上的木属性灵力极强,土行灵力刚碰到绳索,就被瞬间压制,石柱上的光晕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赵江脸色一白,刚要再催法力,就听到息小壤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师叔,引东侧缓土脉灵力,绕开捆仙绳的木气!”
赵江不敢耽搁,立刻调整地脉流向,將东侧的缓土脉灵力引向石柱,避开捆仙绳缠绕的位置。息小壤在一旁悄悄发力,灵觉引导著部分缓土脉灵力,顺著之前加固的断层边缘,往火脉所在的区域流动——他要借著这个机会,在火脉周边布下那道“土障”。
捆仙绳没能锁住石柱的主脉,惧留孙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地脉流向会突然改变。他冷哼一声,再次催动画法,捆仙绳上的绿色光点更亮,朝著东侧的地脉缠去:“想绕开?没那么容易!”息小壤心中一紧,若是捆仙绳锁住东侧的缓土脉,不仅赵江的石柱会失去灵力补充,他布土障的计划也会被打断。
情急之下,息小壤引动了之前贴下的固土符,淡金色的符文在地面一闪,断层周边的土脉突然震动了一下,刚好挡住了捆仙绳的去路。惧留孙没料到地底会突然异动,捆仙绳顿了顿,就是这片刻的功夫,赵江已经將东侧的缓土脉灵力引到了石柱上,石柱的光晕重新亮了几分。
“又是地脉异动?”惧留孙皱起眉头,看向息小壤的目光多了几分怀疑——连续两次在地脉关键处异动,未免太过巧合。他正想再催法力,西岐阵中突然传来一阵钟声,与昨日一样,是燃灯派人来叫他回去。惧留孙脸色难看,却也不敢违逆,只能恨恨地收回捆仙绳,瞪了赵江和息小壤一眼:“明日再来,定要破了你这地裂阵!”
看著惧留孙转身离去,赵江才鬆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对息小壤道:“今日多亏你了,若不是你提醒引东侧地脉,又有地脉异动帮忙,这阵怕是已经破了。”息小壤笑了笑,没敢说那“地脉异动”是他引动的固土符,只道:“是师叔阵法稳固,我只是碰巧察觉到地脉流向罢了。”
他低头看了看地面,灵觉探入地底,只见那道“土障”已经初步形成,围绕著火脉,暂时挡住了火息的扩散。心中稍稍鬆了口气,却也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惧留孙明日必然会带更强的手段,燃灯的疑心也越来越重,火脉的隱患还在,接下来的日子,只会更难。
夕阳西下,將地裂阵的石柱拉得很长。息小壤站在阵边,望著西岐阵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袖中的乾坤鼎。他知道,自己必须儘快想办法彻底解决火脉的隱患,还要找到破解捆仙绳的办法,不然地裂阵迟早会破,十绝阵一旦全破,商营就真的无阵可守了。
帐外的风又起了,带著地底土脉的气息,这一次,息小壤似乎闻到了一丝极淡的火味。他抬头望向夜空,心中默念:再稳一点,只要撑过明日,总能找到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