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氏抹去脸上的泪水,整理下头髮向门外走去。
做过的事她不后悔,今日的事情虽然稀里糊涂,却是她曾经在心里模擬过千百遍的。
难不成真是压抑太久的失心疯!
深吸了几口气,何氏脸上露出决绝的神色。
她只是想让自己过的更好,她有什么错。
她败的不是手段不够,而是身份。
若她有长公主的地位和权利,她只会比长公主过的更好,將顾瑾墨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可惜这辈子没这个机会了。
院子里已经跪了满地的人,就连只剩一口气的顾瑾墨也被抬到院子里等著听长公主的训斥。
见何氏过来,顾瑾墨的手指动了动。
何氏连眼皮都没抬,不用听都知道,顾瑾墨定然是在骂她。
可又有什么关係呢,她是来领死的。
何氏径直走到李嬤嬤面前,腰杆笔直的跪下:“动手吧!”
下辈子,她一定要投个好胎,將所有人都踩在脚下。
李嬤嬤冷冷的瞥了她一眼,並没与她废话。
这是个什么东西,装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给谁看。
同何氏说话,都辱没了自己的身份。
听到何氏说动手,顾泽远和顾泽之立刻膝行到何氏身边:“姨娘,你莫要胡说,快向嬤嬤求情啊!”
何氏来的晚了,並没听到李嬤嬤之前的话。
他们心中非常著急,因为长公主惩罚的不是姨娘,而是父亲啊!
如今世子之位未定,父亲若是被折腾死了,吃亏的只会是他们兄弟。
何氏的手臂被两个儿子一左一右拉住,虽然对这两个儿子失望至极,此时也忍不住心里发暖。
深吸一口气,何氏甩开二人规规矩矩的向李嬤嬤叩头:“李嬤嬤,一人做事一人当,您动手吧。”
祸不及家人,莫要为难她的两个儿子。
李嬤嬤看都不看何氏一眼:“动手!”
何氏紧闭双眼跪爬在地上,静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却听身后传来一阵骚乱:“不要动我父亲,我父亲身体虚弱经不起折腾。”
何氏猛然睁开眼,震惊的回头,发现顾瑾墨已经被人强行拉起,手上掛著绳子,准备吊在侯府门口。
何氏眼神迷茫,这是怎么回事,应该被处理的不是她么,为什么要吊顾瑾墨。
倒是顾泽远和顾泽之用力拉住自家父亲,不让人將父亲拖走。
嘴里不停向李嬤嬤求情:“嬤嬤,我父亲是无辜的,一切都是依姨娘惹出来的祸,求您千万不要迁怒父亲啊!”
有什么罪过都应该姨娘一人承担,千万不能动了父亲,否则他们兄弟日后境遇堪忧啊!
何氏如同被人从头泼下一盆冷水。
此时此刻,她终於明白,原来之前这兄弟俩根本不是为她求情,而是为了顾瑾墨。
好好好,她还真是养了两个好儿子。
李嬤嬤眼皮微垂,轻蔑的看著这兄弟俩:“你们姨娘是什么玩意儿,也配让长公主殿下惩戒。
顾瑾墨治家不严,该当受此惩罚,你们兄弟二人若真孝顺这父亲,可以帮他分担一二。”
顾泽之拉著顾瑾墨的手瞬间鬆开,他年纪最小,身子骨又弱,这种事还是应该让二哥去才对。
至於父亲那边,等回头再哄就是,反正父亲最吃他这一套。
顾泽然也想鬆手,但他抬头时,刚好对上顾瑾墨哀求的眼神。
顾泽然心中颓然,父亲果然是老了。
那就让他在父亲面前再表现一次吧。
心里有了打算,顾泽然对李嬤嬤磕头:“我愿代父亲挨那八十杖。”
若父亲依旧挺不过这一关,顶多他和三弟都竹篮打水一场空。
可若是父亲挺过来,从此以后,父亲若再对他和二弟差別对待,就別怪他心狠手辣。
顾瑾墨的眼神看向顾泽之,他这个身子骨,若是吊上三天三夜,只怕是会当场气绝。
还是要有人分担才行。
顾泽之迴避了顾瑾墨的目光,视线落在何氏身上:“姨娘,都是你惹出来的祸,你自己承担。”
何氏木著脸不说话,这些年她一直视长公主殿下为仇敌,想尽一切办法给对方添堵。
可今日她才发现,长公主根本没將她放在眼里。
不对,是长公主眼中根本没看到过她。
对一个人最大的蔑视,是无视,她感觉自己就像个笑话。
这些可恶的上位者,居然如此看轻她...
李嬤嬤看向顾泽之:“三少爷倒是很会做安排,只是长公主有令,只有姓顾的才能帮侯爷分担。
三少爷这是打算代替父亲接受惩罚吗?”
见何氏不顶用,顾泽之想都不想的脱口而出:“顾琛也姓顾。”
话音刚落,他便知失言。
李嬤嬤对身后的两个太监挥了挥手:“三少爷口无遮拦,迟早会惊扰贵人,你们过去帮三少爷提个醒。”
小太监应诺,拿著竹板走向顾泽之,噼里啪啦就是一顿打,每一板,都打在顾泽之嘴上。
顾泽之疼的眼泪横流,李嬤嬤却表现的相当淡定:“不够响,这可提不了醒儿。”
小太监们本就心狠手黑,得了命令后更是噼里啪啦打的极为脆生。
八十板过后,小太监终於將人放开,顾泽之趴倒在地,喷出一大口血,里面还夹著几颗带著碎肉的牙齿。
李嬤嬤嘖嘖一声:“三少爷还真是娇贵,吐这口血是给谁脸色看呢!”
隨后对太监摆手:“还不伺候侯爷受罚。”
她出宫时,太后特意將她叫过去提点,有些惩罚让这两个庶子承担就好。
让她千万莫要真伤了顾瑾墨的性命,免得坏了长公主和爷的名声。
李嬤嬤不由在心中嘆息,太后上了岁数后,竟是越发心慈手软了。
若是以前,这一家子都不够太后一个人收拾的。
眼见自己就要被吊起来,顾瑾墨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让顾泽然替我。”
李嬤嬤冷笑,声音也跟著提高:“侯爷还真是心疼你的小儿子,二少爷挨了八十棍,您还让他去吊三天。
嘖嘖嘖,不知道的,还以为侯爷与二少爷有什么深仇大恨。”
李嬤嬤的声音清楚传进顾泽然耳中,顾泽然悬著的心终於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