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程水生將那六锭洗得白亮、沉甸甸的官银和十几块鹰洋放在父母面前时,昏暗的屋子里仿佛瞬间被照亮了。
“天爷啊!”程母惊呼一声,颤抖著手抚摸著冰冷的银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真是咱家那几块黑疙瘩?”
程父也高兴不已:“好!好!水生,你办成了!”
这六十两银子,足以买下一艘拖风船了。
然而,这份巨大的喜悦仅仅持续了片刻,就被沉重的现实阴影迅速覆盖。
只因他发现这银子的成色很高,只有官银才有,而不是民银。
“这钱,咱们怎么用出去?”程母也皱眉。
“这……上面有戳记的!咱们平头百姓,一下子拿出这么多官银,官府要是查问起来……”
程父也重重嘆了口气,喜悦褪尽,只剩下愁容:
“水生。这东西,见不得光啊!”
“不能切了?”程水生问。
沉船宝藏,最大的麻烦从来不是打捞和清理,而是如何安全地转化为可以使用的財富。
“成色太高,懂行的一掂分量,一看断口的银光,再对比市面上那些掺了铜铅的杂银和鹰洋,立刻就能猜出七八分。
私切官银,罪名同样不小。溶了也不行,熔了重铸,成色、分量都容易出问题。
官印很深,你切了,银子也少一大块,亏太多了,也容易被人看出是故意毁印的。”
程水生倒是没想到这么麻烦。
这时候程水生问:“拿到水市去呢?晚上买东西用掉,也不好追查吧?”
程父闻言,浑浊的眼睛里闪过忧虑:
“水市?晚上是有些见不得光的买卖,但那地方鱼龙混杂,比官府还凶险!
收银子的都是些心狠手辣的私牙子,一眼就能看出这是官银。
他们要么对半压价,要么转头就把你卖了换赏钱!
这六十两官银一起出手,动静太大了,简直是送上门的肉!”
程母的手紧紧攥著衣角,指尖发白:“那、那咱们一点点用?每次切一小块,混在零钱里?”
程水生看著爹娘脸上的愁云,刚才的兴奋冷却。
財富近在咫尺,却不好用出去。拿去钱庄会被压价,他们这疍民拿去换,一想都清楚来源是什么,不压大半的价格都对不起“贱籍”的地位。
那十几枚鹰洋相对好些,毕竟是外国银元,流通更广,没有问题。
“那就暂时不用,”程水生说道:“娘,藏起来。等后面我找个机会再用。会有办法的,不用想那么多。”
“也只能如此了。”程阿海点头,看向孩他娘:“不要藏咸鱼罐里,藏別的地方。”
“我藏那。”程母指了指灶灰位置。
对此,父子俩也没异议。
“娘,鹰洋有多少了?”程水生忽然问。
“你今晚带回的十七块煮过的,十一块卖货的,五十块大虾的,还有之前的……”
程母一点点说著,但数了好一会都没数完,程水生也估摸了一番,说道:
“收入大概是一百零二块。订购工具花了十三块鹰洋,爹的药和其它的生活物资,大概还有八十五块鹰洋。”
“八十五!”程母喜形於色,“真好,真好!”
程阿海也是宽慰地点点头,有钱,心里也不慌了。
“爹,打听下旧的拖风船价格,看看有没人愿意卖的。”程水生看向老爹。
“成。”程阿海见儿子的神色,也就知道这是要做的了。
现在钱都是儿子赚回来的,儿子有本事他也高兴。
但他担心的是风头大,遭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