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水生摇著櫓,小舢板在浑浊的珠江水面上摇晃,载著程父,驶向对岸那片被称为“河南地”的、在夕阳下显得影影绰绰的陆地。
程阿海目光复杂地望著越来越近的漱珠桥轮廓。
程水生则扫视著河南地的景象。
与繁华拥挤的河北岸相比,河南地显得更杂乱、更“接地气”。
靠近江岸的地方,密密麻麻停泊著各式各样的船只,从简陋的疍家小船到稍大些的货艇。
岸边是连绵的棚屋、简陋的货栈、冒著黑烟的小作坊,打铁、修船、熬盐……
空气中瀰漫著江水腥气、木料腐朽味和不知名的工业气味混合在一起的复杂味道。
漱珠桥是一座古朴的石桥,横跨在一条匯入珠江的小涌上。
桥头一带明显更热闹些,形成了小型的市集。
按照纸条上的指示,他们在漱珠桥北岸下船,船在码头停下,缴纳了看管费用。
桥头果然有一间掛著“赵记船料行”破旧招牌的铺子,门口堆著些缆绳、桐油桶和破损的船板。
紧挨著船料行的,是一条狭窄、污水横流的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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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水生稍微摸了下腰间的黑刀,带著父亲拐进巷子。
巷子两边是歪歪扭扭挤在一起的棚屋,大多是竹木结构,糊著泥巴,顶上盖著茅草或破烂的油毡。
光线昏暗,气味难闻。
他们仔细寻找著,终於在巷子中段,看到一扇歪斜的木门上,掛著一个脏得几乎看不出原色的破灯笼。
灯笼纸上用墨汁歪歪扭扭写著一个“陈”字。
就是这里了。
程水生上前,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阵含糊的嘟囔和踢踏鞋子的声音。
门“吱呀”一声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张睡眼惺忪、满脸麻坑和油腻的脸,正是纸条上写的“陈癩头”。
他大约四十多岁,穿著件分不清顏色的短褂,眼神浑浊中带著惯有的审视和精明。
“找谁?”陈癩头的声音沙哑,带著浓重的本地口音,警惕地打量著门外的父子俩。
他们的衣著和气质,与这河南地的贫民窟格格不入,却又带著一种底层特有的风霜。
“陈爷?”程水生微微拱手,拿出那张纸条,客气道:“是户房的王书办,介绍我们来寻您的。”
听到“王书办”三个字,陈癩头浑浊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瞭然和算计的精光,脸上的警惕迅速褪去,换上了一副市侩的热情。
他拉开门,侧身让开:“哦,王老爷介绍的啊!进来进来,外面说话不方便。”
屋里比巷子更暗,瀰漫著一股劣质菸草、汗臭和剩饭菜混合的怪味。
家徒四壁,只有一张破桌和两条长凳。
陈癩头大剌剌地坐到主位,示意他们坐。
“说吧,王老爷让你们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啊?租船?找活?还是想找个落脚的地儿?”
陈癩头单刀直入,显然对这类“生意”驾轻就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