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头船缓缓驶入澳门內港。
这里船只云集,既有掛著各色的字旗、雕樑画栋的广式商船,也有高耸著桅杆、悬掛著各国旗帜的西洋帆船。
更有无数穿梭往来的小艇和疍家渔船。
空气中瀰漫著鱼腥、香料、咸水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鸦片烟混合的复杂气味。
码头上人声鼎沸,穿著短褂的苦力、长袍马褂的商人、戴著礼帽的洋人、还有肤色各异的异域面孔,构成了一幅光怪陆离的画卷。
“找『荣昌號』商行的码头!”这时候,陈老板朝程水生说道。
程水生点点头,看向阿强:“找荣昌號的码头。”
眾人目光锐利地在林立的商號招牌中搜寻。
很快,阿旺便发现了目標:“老大!那边!『荣昌號』!三號码头!”
“靠过去。”
红头船稳稳地靠上了“荣昌號”商行专用的码头栈桥。
码头管事和伙计们也没想到,这次的时间这么快。
陈老板立即过去。
管事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留著两撇小鬍子,眼神精明地打量著这艘略显陈旧、船头还有明显撞痕的红头船,以及船上这群明显年纪不大的年轻人。
陈老板对接完成后,程水生拿出万通行的提货单和货主陈老板,“货已安全送达,请点验。”
陈老板也立即朝管事的人说道:“张管事,货都在船上,一路还算顺利,快安排人卸货点验!”
张管事接过提货单,又瞥了一眼船上的货物堆叠情况,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他本以为派来的船,又是夜航,多少会有些狼狈,没想到这船看著不咋样,货倒是码得挺稳当。
“陈老板辛苦了。”张管事点点头,立刻指挥伙计上船卸货点验。
卸货点验的过程还算顺利。广彩瓷器虽有顛簸,但得益於阿旺细致的固定,在剧烈顛簸时,竟无一件破损!夏布和端砚更是完好无损。
张管事仔细清点完毕,在提货单上签了字,递给陈老板:“陈老板,货品齐全,无损无缺,请收好。”
陈老板看著完好无损的货物,尤其是那几方价值不菲的端砚,长长鬆了口气,脸上终於露出了笑容。
他转身看向程水生,眼神复杂,犹豫了一下,將运费钱给了之后,再从怀里摸出两块鹰洋递给程水生:
“程船主,这一路……惊险万分,你们也算尽力了。这点小意思,给弟兄们买点酒压压惊。”
这算是额外的打赏了。虽然不多,但也表明了態度。
程水生没有推辞,坦然接过:“多谢陈老板赏。职责所在。下次若是需要,可以去万通行找我。”
陈老板微微頷首。
这时,张管事也走了过来,对程水生道:“程船主是吧?你们这趟,比预想的要快不少啊。”
“妈祖保佑的。”程水生示意下船头。
张管事闻言,笑了笑,不敢拿妈祖开玩笑,点头道:“那就好。”
“张管事,不知万通行在几號码头?”程水生询问。
“五號。”张管事指了个方向。
“多谢。”程水生抱拳,隨后招呼几人上船离开。
阿强等人撑篙离开,朝著五號而去。
到了万通行,程水生让他们留在船上,他去了里面,拿著单子去找管事的。
澳门店的管事居然也是姓万,万管事看了单子后,签了名字,然后说道:
“能平安送到就好。运费十五两。万通行一成半的抽佣,是二两二钱五。”
程水生拿到钱后,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第一单,成了!
“多谢万管事。”他拱手道谢。
“行了,货交完了,你们可以走了。”万管事挥挥手,態度不算热情,但也没为难。
“不知有回程的货吗?”
“暂时没有。”万管事摆摆手。
程水生不再多言,回到船上。
“老大,咱们……这就走吗?”阿彪看著热闹的澳门码头,扭头看向程阳。
程水生目光扫过繁华却陌生的港口,摇头:“不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