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沉重的玻璃门,他不再停留,辨认了一下方向,大步朝著码头停船的方向走去。
怀揣著七瓶沉甸甸、价值近两百鹰洋的救命药,程水生脚步更快了。
他没有忘记虾仔他们的馋虫,在码头附近一家烟火繚绕的熟食档前停下。
“老板,切五斤肉!再拿两条大些的醃鱼!”程水生声音洪亮,压过雨声和嘈杂。
“好嘞!客官稍等!”档主是个精瘦汉子,手脚麻利。
咸肉是码头最常见也最耐储存的荤腥,用粗盐醃得透亮,掛在档口油光发亮。
醃鱼则带著浓烈的海腥气。
档主用油纸包好咸肉和醃鱼,又塞了一大把粗盐煮过的花生:“送您的,下酒!”
程水生道声谢,付了钱,將肉食也塞进那个半空的海带箩筐里,用破草蓆盖好。
然后去勾了三斤黄酒。
回到自家泊位时,天色昏黄。
船上的阿强、阿旺等人早就等得心焦,远远看到他的身影,立刻欢呼著跳下船来接应。
“老大!你可回来了!”阿强眼尖,看到了箩筐里露出的油纸包和酒罐时,眼睛一亮,“哇!今晚有口福了!”
虾仔和细虾更是兴奋地直搓手,连阿彪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眾人簇拥著他上了船。
程水生先將箩筐递给阿强:“肉和鱼拿去,让阿旺拾掇拾掇,煮点饭,今晚加餐,管饱!”
“好嘞!”眾人一阵欢呼,立刻忙碌起来。
阿旺接过食材,开始熟练地准备。船上简陋的炉灶很快升起了炊烟,咸肉和醃鱼的香味瀰漫开来。
程水生则拎著那个不起眼的油布袋,径直走进了船舱。
舱內昏暗,他关紧舱门,仔细检查了那个藏在舱板夹层里的暗格。
他將油布袋藏入暗格,確保即使船身顛簸也不会碰撞发出声响。
之后才翻出搜出的钱。
有十四块大洋、有五两碎银!
“打劫也打得这么穷!死得活该!”
最后,他盖上夹层板,又搬过角落里一个装著杂物的旧木箱压在上面,將一切痕跡掩藏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吁了一口气。
这次得卖55鹰洋。
这价值385块鹰洋,能赚185块!
这都是他將来换大船,真正做贸易的根基。
舱外传来兄弟们兴奋的谈笑声和锅铲碰撞的声音。
程水生定了定神,这才推门走了出去。
晚餐在甲板进行,气氛热烈而温馨。
咸肉被切得厚薄均匀,在锅里煸炒出油脂,香气扑鼻;
醃鱼煎得两面金黄;再加上一大盆煮熟的糙米饭,水煮青菜和那包咸香的花生,对常年在海上漂泊、饮食简陋的水手们来说,已是难得的美味佳肴。
大家围坐在一起,喝著酒,大块吃肉,大声说笑,谈论著白天在岸上看到的西洋景,暂时忘却了海上的风浪和生活的艰辛。
程水生也吃著,脸上带著淡淡的笑意,听著兄弟们兴奋的讲述。
夜深了。
海风带著凉意,吹散了最后一丝暑气。
兄弟们吃饱喝足,带著满足的笑容,陆续在逼仄的船舱或甲板上铺开草蓆睡下,很快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鼾声。
程水生独自坐在船头,望著漆黑海面上倒映的点点星光和远处维多利亚城尚未完全熄灭的灯火。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缆绳和帆索,才回到舱內,在兄弟们如雷的鼾声中,和衣躺下。
至於那家坑人药店的事情,他压根没去在意。只要不是正面抓住自己,谁能知道是自己一个外来户乾的?
且看那情况,对方也不是第一次干了。
船身隨著海浪轻轻摇晃逐渐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