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虽穿著洗得发白的旧布衣,但坐姿挺拔,眼神锐利,身上自有一股剽悍之气。
见程水生进来,三人立刻站起身,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带著审视,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居中一位,身材最为魁梧,国字脸,浓眉虎目,太阳穴微微鼓起,显然外家功夫不俗。
他便是赵大勇。
他率先抱拳,声音洪亮,带著浓重的北方口音:
“程老板!在下赵大勇,携兄弟王铁柱、孙二牛,多谢老板慷慨解囊,解我兄弟燃眉之急!”
他身旁稍矮但骨架粗壮的王铁柱,以及略显精瘦但眼神如鹰隼的孙二牛,也一同抱拳行礼,齐声道:
“多谢程老板!”
程水生目光迅速扫过三人,心中已有几分满意。
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拱手还礼:
“三位壮士不必多礼!请坐!些许心意,不足掛齿。我听陈先生提起三位都是军中好汉,一身本领。
如今世道艰难,英雄困顿,令人扼腕。请坐,我们边吃边谈。”
眾人落座,阿强倒上温好的黄酒。
几杯酒下肚,气氛稍稍热络。
程水生言语恳切,既表达了对他们遭遇的同情,也流露出对人才的渴求,更隱隱点出了如今行商不易,需要得力人手护卫周全。
赵大勇性情直爽,几杯酒下肚,话匣子也打开了:
“程老板是个爽快人!不瞒您说,我们兄弟在绿营里待了七八年,刀头舔血,原想著报效朝廷。可……唉!
上官剋扣粮餉,层层盘剥,弟兄们连肚子都填不饱!
动輒打骂侮辱,实在不堪忍受!
一气之下,便辞了这身號褂子。本想回乡种地,奈何家乡遭了灾,这才迫不得已带著妻儿家人来广州投奔亲戚,也想著凭一身力气混口饭吃。可……唉!”
他重重嘆了口气,眼中满是不甘与落寞。
王铁柱和孙二牛也沉默下来,显然勾起了伤心事。
程水生举起酒杯,正色道:“赵兄此言差矣!乱世之中,一身武艺,正是安身立命、护佑亲朋的本钱!
我的商行虽小,但也深知『人』才是根本。
三位壮士一身本领,若蒙不弃,我愿以诚相待,请三位屈就,帮我打理商行的护卫事宜,训练人手。薪俸方面,定让三位无后顾之忧!”
此言一出,赵大勇三人眼睛都亮了起来。
他们最怕的就是空有一身力气无处使。
陈启明在一旁適时补充了具体的待遇:
“每人每月六块大洋,若有押货等额外差事,另有丰厚补贴。另,会给你们寻找好的房屋。孩童上私塾也会解决。而你们目前的任务,就是训练人手。”
这待遇,比他们在绿营时好上数倍不止!
赵大勇猛地站起,抱拳过顶:“程老板如此厚待,我赵大勇愿为老板效犬马之劳!但有差遣,绝无二话!”
王铁柱和孙二牛也激动起身,齐声表態:“愿为程老板效力!”
“好!”程水生也站起身,举起酒杯,“得三位壮士相助,也是程某之幸!从今往后,我们便是一家人!同舟共济,共创前程!干!”
“干!”眾人举杯,一饮而尽。
杯盏碰撞声中,一种新的信任与期待在小小的偏厅里瀰漫开来。
午饭后,程水生让陈启明带赵大勇三人去熟悉商行环境和安排住处。
他自己则回到內室,轻轻关上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人。
他走到墙角,掀开一块鬆动的地砖,从下面取出昨夜带回的那个铁盒。
里面是那个帐本,以及那封信、提货证明。
“这帐册,用得好是助力,用不好就是抄家罪了……”程水生呢喃。
赵大勇三人,得將他们彻底收服,才能通过他们找到更多的人手。
他需要力量,需要足以掌控这笔財富、守护这些秘密、並最终利用它们实现自己目標的力量。
赵大勇他们,是第一步。
福克斯的线也是关键。
等至傍晚,陈启明回来了,对程水生拱手道:
“东家,三人的新住处已安排下。”
“好。”程水生招招手,“坐。”
陈启明过来,拱手后提著下摆缓缓坐下。
“东家,可有要事?”
程水生神色严肃道:“有一件事。从老巢里抄出来一样东西。但这东西风险很大。先生可要看看?”
陈启明沉思片刻后,看著程水生,忽地起身弯腰拱手,表態道:
“东家,无论何种风险,属下都愿跟隨东家!属下也不愿自己及妻儿过上有一顿没一顿的日子!也只有东家这里,才把属下当人看!定当效死!”
程水生嘴角泛起一抹笑意,旋即语气严肃道:“先生何须这般严肃,只是这物件我无法抱我。先生请看。”
说著,他从一边的盒子里,去出那本帐册。
陈启明旋即坐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