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的寒意並未隨著黎明消散,如同附骨之疽,缠绕在每一次心跳的间隙。希尔瓦娜斯那张冰封扭曲的面孔,与那个男人的恐怖威压交织,成为烙印在灵魂深处的警钟。藏书室的浩瀚理论,在战场血与火的淬炼下显得苍白无力。挫败感並未击垮我,反而像一块被反覆捶打的铁胚,在绝望的炉火中锻造出新的形状——一种近乎偏执的务实。--
既然无法瞬间成为像希尔瓦娜斯那样將奥术融入本能的战斗机器,那我就用自己擅长的方式,让自己变得有用。战场不需要华丽的交响乐,它需要的是关键时刻能救命的、短促而尖锐的音符。
我的“实验室”转移到了营帐角落那张摇摇晃晃的小木桌上。灯光昏暗,空气中瀰漫著奥术粉尘、融化的秘银和法力蓟草燃烧后的特殊焦糊味。我不再执著於构建复杂的符文阵列或解析古代魔典,而是將全部精力倾注到最基础、最实用的方向:如何在瞬间提供有限的、但至关重要的帮助。
小型快发符文石是第一个目標。我挑选能量亲和度高的次级法力水晶碎片,利用奥术蚀刻技术,將【奥术衝击】或【魔法反制】的法术模型核心节点极度简化、固化其上。过程充满了失败。水晶承受不住瞬时的能量过载而炸裂;符文结构不稳定,触发后效果微弱甚至自毁;引导方式不统一,需要使用者集中精神“点燃”符文,这在混战中几乎不可能。
“菜鸟!你又把我的蓟草烧糊了!”塔拉纳斯掀开我的帐帘,皱著鼻子抱怨,但看到我满桌狼藉的水晶碎屑和焦黑符文,他挑了挑眉,玩世不恭的笑容收敛了些,“又在鼓捣什么?想造个能把祖阿曼炸上天的烟?”
我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拿起一枚勉强成功的半成品递给他:“试试。握紧,给一点法术刺激,然后朝那边空地扔。”
塔拉纳斯狐疑地接过,依言而行。符文石脱手的瞬间,一道远弱於標准奥术衝击、但速度极快、无需吟唱的奥术能量束“噗”地射出,在几码外的泥地上炸开一个小坑。
“嚯!”塔拉纳斯眼睛一亮,“有点意思!虽然威力小得像蚊子叮,但这速度……偷袭、干扰或者打掉个吹箭什么的,够用了!再来几个!”
洛瑟玛·塞隆在一次巡逻前也看到了我摊在桌上测试的符文石。他拿起一枚,掂量了一下,锐利的目光扫过上面简陋却有效的纹路。“成本?製作时间?”他问得直接。
“次级水晶碎片,少量秘银导能线。熟练后,一刻钟能完成一枚基础衝击型。”我回答。
洛瑟玛沉默地点点头,將符文石放回桌上:“下次巡逻,你带五枚。实战检验。”没有多余的夸奖,但这已是最大的认可。
编织小型防御魔纹是另一个方向。我將防护符文学中关於能量偏转和衝击分散的原理提炼出来,尝试用极细的秘银丝和经过法力浸润的坚韧兽皮纤维,编织成巴掌大小的简易护符。目標不是抵挡重击,而是在千钧一髮之际,偏转一支毒箭,或者削弱一次小范围的能量溅射伤害。
过程同样艰辛。能量疏导不均导致护符自燃;结构脆弱承受不住一次標准箭矢的穿刺;激发方式不灵敏……最终,我借鑑了触髮式魔法陷阱的原理,將护符设计成受到特定速度/能量閾值衝击时自动激发一次微型偏斜力场。
当一枚淬毒吹箭被塔拉纳斯故意射向一枚掛在木桩上的护符,箭矢在接触瞬间被一股微弱但及时的紫光弹开时,连旁边围观的几个游侠都发出了低低的惊嘆。
“这玩意儿……保命的小玩意,不错。”一个脸上带著刀疤的老游侠嘟囔著,眼神里多了几分温度,“比某些里胡哨的大法术实用多了。”
哨所的日常,就在这种紧张、枯燥又偶尔闪现微小成就的节奏中缓缓流淌。
清晨,在混合著泥土、汗水和篝火余烬的气息中醒来,匆匆咽下干硬的行军麵包和苦涩的提神药茶。
上午,跟隨小队巡逻,神经如同绷紧的弓弦,感知著林间每一丝异常的能量波动或声响。遭遇战时有发生,我的快发符文石和防御魔纹开始在实战中发挥作用。虽然威力有限,但几次成功干扰巨魔巫医的施法前摇,或为身旁的游侠挡开一支冷箭,都让我真切感受到自己的“有用”。
下午,是宝贵的休整和研究时间。塔拉纳斯会拉我去营地边缘的“瞭望石”(一块平坦的巨大岩石)上,一边嚼著法力蓟草,一边交流施法心得(主要是他单方面传授如何在剧烈运动后稳定施法的“土办法”)。偶尔,他也会讲起一些游侠间的黑色笑话,或者抱怨某个脾气火爆的游侠队长。
“嘿,晨星,”一次他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压低声音,“听说你见过希尔瓦娜斯副统领好几次了?还跟她巡逻过?”
我点点头,想起她那淬毒的嘲讽,心有余悸。
“嘖嘖,命真大。”塔拉纳斯咂咂嘴,“那位可是出了名的……嗯,『要求严格』。被她盯上的新兵,要么脱胎换骨,要么……”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隨即又嘿嘿一笑,“不过,能让她『亲自锤炼』的,至少说明你还有点意思,不是纯粹的废物点心。”
傍晚,回到营帐,在昏暗的灯光下继续我的“小发明”。失败的废料堆在角落,成功的半成品则小心收好。洛瑟玛有时会来取走定量的符文石和护符,分发给他认为最需要的小队成员。这种无声的信任,比任何勋章都更珍贵。
深夜,值哨时,独自站在哨塔上。永歌森林南部的夜空格外清澈,星辰如同碎钻洒落在天鹅绒幕布上,与银月城魔法模擬的光辉截然不同。下方营地篝火点点,游侠低沉的交谈声和远处森林不知名野兽的嚎叫交织。寒冷、孤寂,却也带著一种奇异的、脚踏实地的寧静。噩梦的阴影仍在,但在这片真实的土地上,在手中这些粗糙却实用的造物里,我找到了一丝对抗虚无的锚点。
这天下午,我正在营帐內尝试改良防御魔纹的触发灵敏度,帐帘被猛地掀开。没有脚步声预警,只有一股熟悉的、混合著森林冷露、皮革与淡淡危险气息的风灌了进来。
希尔瓦娜斯·风行者站在门口。她依旧穿著副官的轻甲,头髮披散,紫眸如同探照灯般扫过我桌上散乱的工具、半成品的符文石和魔纹护符,最后落在我沾著秘银碎屑和奥术焦痕的脸上。
“听说我们『焦虑的流星』,最近不忙著坠毁,倒是在这儿玩起了……裁缝和石匠的手艺?”她的声音带著惯有的、慵懒的嘲讽,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她缓步走近,修长的手指拈起桌上一个刚完成的、巴掌大小、纹路细密的防御护符,放在眼前仔细端详,紫眸中闪烁著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
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