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凭藉猎命师比老鹰还敏锐的视力,他们能將青蛙的模样看得一清二楚。
“你乱讲!”
武天下蹲下身,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那只青蛙:
“那只青蛙只是腿稍微长了点,哪有这么容易就遇到跳蛙?而且我听老爹说,跳蛙都是生长在江南水乡的,这里怎么会有?”
“这个世界,有时候就是荒谬到让你没办法相信。”
兄长语气篤定,眼神里满是自信。
话音刚落,那只青蛙突然跃起,长长的舌头在半空中一卷,精准地捲住了那只蝴蝶,然后落回草丛,动作迅捷无比。
“你看,刚才那只跳蛙的姿势,是不是跟传说的跳蛙一样?”
武天下不得不承认,还真的有八分神似。
两人继续蹲在河边窥伺著大自然万物,什么毫不起眼的小动静都能惹起兴趣。
阳光透过芒草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兄长的脸上,武天下忽然觉得,那一刻的兄长,一点也不严肃,反而像个普通的孩子,带著发现新事物的雀跃。
暮色漫过河岸时,芦苇丛里的虫鸣忽然轻了些。
兄长坐在青石板上,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著名石面凝结的薄露,忽然偏过头看向身侧的少年,声音裹著晚风的凉意:
“弟,你以后想做什么?”
他说这话时,右手抬起,食指微微弯曲,遥遥指向不远处浅滩里一块青褐色河石,石面上正匍匐著个怪东西,浑身滑腻如泥鰍,却偏偏多生出四只细弱的短脚,尾巴在水里轻轻扫著,搅起细碎的涟漪。
武天下膝盖抵著膝盖,手指还在玩腰间繫著的布绳,听见兄长的话连思索都没有,眼睛亮了亮就脱口而出:
“当然是猎命师啊。”
有太多太多理由撑著这答案,他必须是猎命师,也必须为这个身份引以为荣。
话落之后,兄长却没再接话。
河风卷著芦苇叶的碎响吹过来,武天下悄悄侧过头看兄长的侧脸,见他目光仍落在那怪东西身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
他心里悄悄猜:兄长一定把那像泥鰍、却无缘无故生了四只脚的小怪物,当成罕见的娃娃鱼了吧?
过了好一会儿,兄长才收回目光,转过来看著他,眼睛眨都没眨,语气里带著少年人少有的篤定:
“弟,想做跟要做是两回事,要做的做完,就轮到想做的。”
他顿了顿,又把目光挪回那小怪物身上,声音轻了些却更清晰:
“所以我要先当猎命师,然后,再当一个游侠。”
武天下至今还记得那时兄长的神情,眉头轻轻蹙著,却不是烦恼,是认真在盘算未来的模样,嘴角抿著,眼里却藏著光,像已经看见了自己背著剑走在江湖上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