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皇帝的邀请,魏徵有些云里雾里的感觉,好好地突然请他进宫赴宴,这些年跟皇帝打交道的经验,天家的席面可不是好吃的,更何况年节下,他忙到飞起,哪有空閒去宫中赴宴。
不过,君无戏言,皇帝的口詔,不能抗旨。再说了,他本就要抽出空閒去东宫一趟,太子的情况不是很好,他知道癥结所在,早就想去东宫了,只是年下忙的两头不见天,一直没时间。
魏徵只能换了朝服,命侍从套马,一路往宫墙的方向去,到了两仪殿之后,皇帝正在烹茶,一侧棋盘摆放整齐,显然是候了他许久了。
李世民喊了一声免礼,上前拉著魏徵落座。俗话说得好:没事儿献殷勤,非奸即盗。皇帝这个热络的程度,更让魏徵感觉到汗毛直竖。
“玄成,陪朕手谈一局。”
魏徵环视四周,空旷的殿宇內就他们君臣两个人,更加印证了他的猜测,皇帝的饭不兴吃。
门下省长官,朝中大员,不好直接跟皇帝说自己要去东宫,魏徵思索片刻道:“年节下这样忙,陛下还要召见臣入宫,可见是遇到麻烦事了,您就直说,臣也有一桩事情未了,急著去办。”
魏徵这么直接进入主题,李世民也不藏著掖著,直接说:“太子近来鬱鬱寡欢,玄成你应该知道。”
当然知道,魏徵是猜出李承乾身份的人,自然知道李承乾谋反事败死在贞观十七年,常言道:生死寿夭,自有天数。再有三两日,进入贞观十七年,生死大劫,李承乾当然慌。
“看出来了,太子这是心病,心病还需心药医。”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导李承乾,举李孝恭的例子倒是可以,可问题是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这种事情,前朝有没有什么例子可以借鑑。
“不瞒玄成,太子现在这个样子,心绪於五內鬱结,一有空閒就在明池畔垂钓,有时一坐就是一整天,天寒地冻的难免受寒,昨日雍王失足落水,他跳下去救人,內外煎熬,朕是真的怕这孩子把自己给折腾没了。”
魏徵蹙眉,听皇帝这个意思,太子的心病不轻,远比他看到的要厉害。
“玄成,你与朕都是为人父母,朕心中的忧虑你可知晓?”
魏徵点头:“骨肉之情是天性,臣自是能明白的。臣於太子师生多年,原本也预备这两天抽空去看太子,开导开导他。如今又有陛下所託,臣当全力以赴。”
李世民鬆了口气,李承乾素来礼重魏徵,有些话魏徵去说,总比其他人说要好。魏徵要是败北了,他就把杜荷调回来。承乾对那个狗头军师,也十分在乎。
“那朕就不留玄成了,你早些去东宫,省了你的功夫,朕也安心。算算时间,等玄成去东宫,正式传午膳的时候,刚好去蹭太子一顿饭。不对,他今日去卫国公府邸了,玄成你明日入宫。”
魏徵拜別皇帝,还没来得及出门,张阿难疾步进来,看其面色慌张隱隱透著恐惧,猜测不是什么好事情。
张阿难慌忙向皇帝行礼:“陛下,东宫来报,太子病了,来势汹汹,似乎不太好。”
李世民眼前一黑,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魏徵跟著皇帝,跟著到东宫,直奔显德殿內殿,只见李承乾躺在榻上,面如金纸,嘴唇惨白,乾裂出血。
李世民上前一探额头,承乾整个人烧的炭火一般,还有一下没一下的粗喘著气,看样子,似乎是做了噩梦。
“一群废物,朕昨日离开的时候,千叮嚀万嘱咐,让你们照顾好太子,你们就是这么照顾的?”
殿內眾人,苏氏连带李觉都跪倒在地,帝王盛怒之下,大气不敢喘,连哭都带著小心翼翼。
苏氏握了握儿子的手,目光示意李觉不要慌。当年她初入东宫时,太子挨了皇帝的鞭子又被罚跪,那时她望著躺在榻上的丈夫,除了哭还是哭,如今算上腹中这一刻,她已经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便是为了自己的孩子,她也不能乱了阵脚。
“太子妃,你先起来,你有身孕,別动不动就跪。”
苏氏向皇帝谢了恩,从地上起身,她的容色並不怎么好,可见太子重病,她面上强装镇定,实则內心承担的压力,远没有她表现出来的这样稳成。
“御医,太子的病是怎么回事?怎么如此厉害?退热的药吃了吗?”
御医战战兢兢的近前回话:“殿下是五內鬱结,又兼风寒湿痹入体,这才来势汹汹。退热的药已经让宫人去熬了,应该快好了。”
风寒湿痹入体,李世民不懂医术,但也知道这个情况十分糟糕,急的手都在颤抖,李泰废了,李治那个身体,若是承乾再遭不幸,只一个储位之爭,朝局必然大动。他再年轻十年他不怕,他可以培养孙儿,可如今他老了,身体跟不上了,心力也跟不上了,承乾不能有事。
“朕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都要给朕把太子救回来。救不回来太子,你们都去给太子陪葬。”给御医下完狠话,李世民又看向张阿难:“阿难,你去终南山,务必找到孙先生,请他进宫为太子看诊。”
解决完这些事情,李世民这才向苏氏询问:“太子是什么时候病倒的?你们都是怎么回事?早早的干什么去了?拖到太子病得这样重的时候才知晓?”
苏氏上前回话:“晨起还好著,还陪了臣媳与穆穆用早膳,臣媳有了身子嗜睡,就回去睡下了。还是穆穆过来,说是殿下突然晕倒了,臣媳赶过来的时候,殿下已经起热。”
看著哭红了眼睛的孙儿,李世民心疼的將人拉过来,小声询问:“穆穆,你阿耶什么时候起热的?”
李觉抽噎著回话:“阿耶晕倒的时候,孙儿去搀扶,可力气小搀扶不动,唤了宫人进来將阿耶挪到榻上的时候,阿耶还没起热,我让人去找御医,我去丽政殿找阿娘,回来之后阿耶就起热了。”
如此短的间隙,就能起热至如此程度,愈发加重了李世民心中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