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如此,何必当初。”陆一双手藏於宽鬆衣袖,继续朝著王城外面走去。
“你明明一直知道什么是对的,也清楚有些事早晚还是要了断。
为此,居然在家人面前也一直装成混蛋,对不起所有人,更对不起自己。
李慕玄啊李慕玄,为什么偏偏是现在,你这一辈子可真够混蛋的。”
“嘿嘿...”李慕玄再次跟上了陆一,对於“混蛋”二字完全免疫,笑道:“说的对啊,我李慕玄就是个混蛋,所以也该得混蛋的下场。
但能在最后的时间里,见到你这样厉害的人,能见证之前发生的一切,值了。
更何况,我那外孙女的事,你也算帮了大忙,这条命隨你拿去用。”
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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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驱逐舰的甲板上。
负责与纳森接触的黄伯仁,带著人开快艇返回了舰船。
一上甲板,就见陆一站在栏杆前,遥望著纳森岛的方向,於是便主动上前招呼道:“呦,陆仙君,听说您给咱那边,带回来个大麻烦吶。”
陆一从岛上收回了视线,扫了眼离开的公司员工,“失败了?”
“也不算吧。”黄伯仁挠挠头,“只是纳森那边暂时还没想好今后的活法。
所以留下一些设备,以及必要生活物资,等他们想好再说唄。
咱这边也都能理解,毕竟出了那么大的事,信仰彻底崩塌,总得让人缓缓。”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陆一抬手一指黄伯仁装著“噬囊”的口袋,道:“其中牵扯的事情,大到远超你想像,你可能承受不住。”
黄伯仁:“————“
陆一放下了手臂,重新面向纳森岛,语气平静的说道:“我这边的收穫不小,也因此更为清楚天理对某些事的具体態度。
话呢,念你心还不算坏,我已经提醒你了。
,“死的只是异人...”黄伯仁一推眼镜,道:“还都是已经放弃了自己,放任下去迟早成为问题...”
“但就算是公司的立场。”陆一背对著黄伯仁,轻声开口打断道:“即便是所谓的防患於未然,你怎知他们最后一定会成为问题。
对方分明没有犯错的话,却要拿对方当犯人对待,甚至提前判了对方死刑。
即使是想为人们做点事,但错就是错、对就是对,没有功过相抵的说法。”
说著,他抬手指了指上方,道:“起码对祂而言就是这样的,所以就算你听劝想要弥补,也只是活著的时候会好过。”
黄伯仁嘴角一抽,“那曲彤呢?”
“那女人有点特殊。”陆一略微沉吟了一下,“嗯...按照你能理解的说法。
她有那么点无行为能力的意思,承受罪孽的主体反而並不是她。
她做多少孽,更多都会摊到促使她这么做的人头上,依照因果关係有多有少的区別罢了。
例如,你知道落她手里的人,最后都不会有好下场,却选择了默认的帮助。
那么待到人真的死了,你所承接的那份因果,就比你该承受的更大。”
“不是...”黄伯仁顿时握紧了口袋里,装著陶山公几人的“噬囊”:“凭啥?这不公平!”
“不...这就是最公平的,只是没人性而已。”
陆一转身倚靠在栏杆上,伸出手指在黄伯仁的面前。
用炁为其比划了一条弯曲的线。
隨后,又比划了一条开始同样弯曲,后续与另一条线的终点相交后,却莫名变得笔直的线。
“正常人的命运,就如同这条弯曲的线,你不知道它最后通往何处,因为隨时都有可能会转弯。
你可以引导,你可以指点,但最终要做选择的,终归还是对方本人,所以它依旧还是弯曲的。
这是天理对眾生的仁慈,他並没有在把握眾生的命运,而是交由你我自行去选择。”
说著,陆一指向了两条线的交点,顺著其中变直的长线看去:“可一旦由於某种原因,被抹除了选择的权利,线的方向变得极为明確。
那么这个人,也就已经不再是正常人了,谁让她变成了这样,谁就得负主要责任。
曲彤如今虽然还活著,但她原本的那条命运线,其实早就已经到头了,在与另一条线交匯之时。”
黄伯仁望著代表曲彤的直线,“那若是按照这种说法,曲彤也曾放弃了自己?”
“不放弃,她早就死了,也算没得选。”
陆一点点头,“所以她在天理的面前,过错反而並没有太大。
多年来犯下的过错,绝大部分都被算在了那个改变她的人身上。
但另一人这么做的原因,又是因为其他人的影响,也牵扯並摊到了那些人身上。”
黄伯仁沉默了,而后苦著脸,道:“那我...”
“多积点德唄。”陆一挥手散去了身前的两条线,笑道:“每个人的命运线,与家人都是最近的,后代子孙在某种程度上,也都算是你这条线的延续。
罪孽容易祸及子孙,福源却也亦是如此。”
船尾。
陆琳与陆玲瓏站在一起,望著海面却是相对沉默。
“玲瓏,为人处世,悔的不做,做的不悔,这才对。”
陆琳想到船舱房间里休息的李慕玄。
以及如今很可能已经通过公司,得到了李慕玄消息的家中太爷。
这会儿反倒是有些害怕回去了。
“曾经,我也一直是这么要求自己的,懂事后我也没做什么让自己后悔的事。
如今,得见了陆仙君的为人,我也更觉得这是对的。
但这次,也说不上是后悔吧,应该说是有点怕了。”
陆玲瓏在这时却很平静,甚至是有些无情的说道:“怕什么,与陆仙君讲清楚,说要把人弄回去的时候,咱不就有心理准备了吗。
你我都知道,陆仙君不会过度干涉个人选择的,他李慕玄和咱太爷之间,多半是两个只能活一个。
另一条路你会选么,当从没见过里面那位爷。
回去把这件事跟太爷瞒到最后,让咱一百多岁的太爷,带著一生的心结入土。
別闹了,里面那位爷都没说什么,看著已经坦然接受了一切,你我又还有什么好纠结的。
虽然这么说有些不太地道,但你觉得陆仙君看不清楚么,还不是將选择权交给了咱太爷。”
闻言,陆琳弯腰趴在栏杆上,由於了解太爷的心结,蔫了。
“唉...”
“別嘆气了。”双手插兜的陆玲瓏,伸出略微颤抖的手掌,握住了身前的栏杆:“也许事情不会像你想的那样发展呢,反正人是肯定要被咱们给带回去的。
两个人的结局,全看太爷的选择,放的下...就能皆大欢喜啊。
而且,我觉得吧...也许陆仙君那边,还记掛咱太爷的传法之恩,可能也会想帮忙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