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著那些自以为是的猎物,在绝望之中,主动撞进他早已设好的陷阱里。
“都起来吧。”他挥了挥手,声音恢復了平静,“今夜之事,出得此门,就烂在肚子里。各归本位,打起精神。朕要你们看一场好戏。”
“臣(末將、奴婢)遵旨!”
五道身影,躬身告退,消失在深沉的夜色之中。
暖阁內,再次只剩下朱由检一人。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看著外面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宫殿。
当朱由检在紫禁城的深宫之中,为即將到来的政治风暴布下天罗地网之时,数千里之外的陕西西安府,正被另一种更为原始也更为残酷的力量所笼罩——飢饿与严寒。
新年,对於京城的百姓来说,是闔家团圆、守岁祈福的佳节;
但对於这片被旱灾与雪灾轮番蹂躪的黄土地而言,却是一道最难迈过的鬼门关。
去岁秋收绝產,家家户户的余粮早已见底。
凛冬的酷寒,则如同催命的判官,无情地收割著那些飢肠轆轆、衣不蔽体的生命。
官道之上,再也看不到商旅的驼队,只有一具具被冻得僵硬的尸体,蜷缩在道路两旁,身上盖著一层骯脏的薄雪,那是大自然为他们披上的最后一件白色寿衣。
偶尔有几个骨瘦如柴、眼神麻木的灾民,如同行尸走肉般,艰难地挪动著脚步,他们的目標是西安城。
因为传说那里有朝廷开设的粥棚,有活命的希望。
但更多的人,则是在半路上就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悄无声息地倒下,成为这片绝望土地上新的悲凉点缀。
西安城作为陕西的省会,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座巨大的难民营。
城內的四门,早已被汹涌而来的灾民堵得水泄不通。
城墙脚下,更是用最简陋的木板和破布搭建起了一片片密密麻麻望不到头的窝棚。
空气中,瀰漫著粪便的恶臭、病人呻吟的腐败气味,以及一种因长期飢饿而散发出的令人作呕的酸味。
然而,就在这片仿佛人间地狱般的惨象中央,却有几处地方,正散发著名为“秩序”与“生机”的微弱光芒。
城东,一处临时搭建的巨大粥厂。
数十口巨大的铁锅一字排开,锅下是熊熊燃烧的柴火,锅里翻滚著浓稠的米粥。
虽然粥里掺杂了不少的麦麩和野菜,但那股诱人的米香味,对於飢饿的灾民来说不亚於琼浆玉液。
数千名灾民,在手持棍棒的兵丁弹压下,排著几条长得看不到尽头的队伍,眼神中带著对食物最原始的渴望,缓慢而有序地向前挪动。
城西,一座刚刚改建完成的以工代賑工场。
数百名相对还有些力气的青壮年男子,正在官吏的指挥下,將朝廷运来的棉花和布匹,赶製成一件件虽然粗糙但足够御寒的棉衣。
他们每完成一件,就能领到一份足以让一家人吃上两天的口粮。
他们的脸上虽然依旧带著菜色,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丝靠自己双手挣得活路的尊严。
城南是新开闢的病坊区。
十几名从城中药铺请来的郎中,正忙碌地为那些在严寒与飢饿中病倒的灾民诊治。
虽然缺医少药,但一碗碗滚烫的薑汤,一些最基础的驱寒药材,还是成功地將许多人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