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走到西暖阁中央那张巨大的沙盘地图前。
这张沙盘比之前更加精细。
上面不仅標註了山川河流、关隘城池,还用不同顏色的小旗標示出了大明朝內外所有重要的军事和政治力量。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代表京师的那面金色龙旗之上。在龙旗的周围簇拥著一红一白两面小旗——那是卢象升的勇卫营和秦良玉的忠贞营。在更外围则是京营三大营的旗帜。
看到这番景象,朱由检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他想起了这几个月的朝会。
自从钱谦益自杀,东林党核心人物的脑袋在午门外落地风乾之后;自从他用雷霆手段清洗了所有敢於公然违逆他意志的官员之后,整个朝堂就变成了一个极其安静,甚至可以说是“和谐”的地方。
早朝之上再也听不到那些慷慨激昂却又空洞无物的爭辩。
所有的奏疏都变得言简意賅直奔主题。
所有的大臣在面对他的时候都低眉顺眼唯唯诺诺。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被奉为金科玉律,他颁布的每一道旨意无论多么惊世骇俗都会在第一时间得到最迅速的执行。
朝堂几乎已经变成了他的“一言堂”。
这种感觉很爽。爽得让他这个来自现代社会的灵魂都感到了一丝权力带来的、令人墮落的快感。
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一言堂”是建立在什么之上的。
它建立在詔狱中那根吊绳之上,建立在午门外那至今尚未洗刷乾净的血跡之上,建立在城门上悬掛的那几颗已经风乾变形、面目全非的人头之上。
它建立在白色的恐惧之上。
而仅仅依靠恐惧是无法治理好这个国家的。它只能暂时压制问题却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这片死寂的朝堂之下暗流依旧在汹涌。那些暂时蛰伏起来的官僚、士绅、豪强就像一群潜伏在深水中的鱷鱼,正在静静地等待著他犯错、等待著他露出疲態,然后一拥而上將他撕成碎片。
他必须在他们重新积聚起力量之前,解决掉那两个最致命的威胁。
朱由检的手从沙盘上拿起了一面蓝色的小旗。旗子上写著一个“袁”字。
他將这面旗子插在了蓟州和山海关之间的位置。
蓟辽总督,袁崇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