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他敏锐地捕捉到老卢克微微颤抖的手指，那只举到半空的酒壶凝滯了瞬间，隨后老者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精光，仿佛被触动了某根隱秘的神经。

死寂般的沉默在狭小的仓库里蔓延，老卢克上下打量著明宇，浑浊的瞳孔里翻涌著复杂的情绪。良久，他喉结滚动，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你是他徒弟？”

“是的。”明宇挺直脊背，声音沉稳有力。

老卢克猛地灌下一口酒，隨手將酒壶往木箱上重重一磕，抬手示意：“进来说话。”他指了指旁边掛著“员工休息室”褪色木牌的房间，转身时带起一阵混杂著酒气与草药味的风。

明宇握紧腰间的药剂瓶，迈步跟上，金属扣环在寂静中发出细微的轻响，仿佛预示著这场会面將揭开不为人知的秘密。

休息室的空气比仓库更加凝滯，墙皮剥落的角落爬满蛛网，一盏忽明忽暗的油灯在木桌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老卢克確认走廊空无一人后，猛地將生锈的铁门合拢，金属门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转身时，酒气中混杂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警觉：“你出了什么事？”

明宇解开斗篷上的青铜扣，潮湿的布料下藏著几处未愈的剑伤。

从贴身口袋掏出半张烧焦的密信，將臥底武盟分部时的遭遇娓娓道来：偽装成魔莲宗外门弟子混入据点，进入魔莲窟內抢夺到魔莲宝典，却在接头当夜被接应人丧彪算计二人大打出手。说到关键处，他不自觉攥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老卢克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瞪大，喉结剧烈滚动著听完敘述。当听到反水者袖口绣著四象宗的云纹时，他抓起酒壶猛灌一口，浑浊的酒液顺著下巴滴落在满是药渍的衣襟上：“我早就察觉武盟里面有问题！”

“什么是武盟？”明宇往前探身，油灯的火苗被他的动作带得晃了晃。

老卢克將酒壶重重砸在桌上，震落几片墙灰：“表面是联邦牵头，召集流云观、四象宗这些古武门派成立的『正道联盟』，实际上...”

他突然压低声音，腐木般的手指在桌面上划出诡异的符咒，“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傢伙，乾的勾当比魔道更脏。”

明宇反覆咀嚼著“魔道”二字，目光落在墙上斑驳的佣兵守则：“其实你认为什么是魔道？”

老卢克突然咧嘴笑了，缺了颗门牙的齿缝漏出风声：“有意思，韩二愣子那榆木脑袋，居然教出你这么通透的徒弟。世人总把披麻戴孝的说成孝子，却不知真正守孝的人连哭都无声。”

他摇晃著酒壶，浑浊的液体在陶製容器里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无愧於心？说得轻巧，当年四象宗的歷无敌...”

“前辈是想听冠冕堂皇的话，还是真心话？”明宇打断道，他注意到老卢克提到这个名字时，眼角的皱纹突然绷紧。

老卢克抓起桌上的算盘珠用力一甩，噼里啪啦的响声惊飞了樑上的老鼠：“少跟我打太极！歷无敌叛出宗门那日，你觉得是他疯了，还是整个江湖都疯了？”

“我觉得我快成了歷无敌第二了。当年他才情横溢，刚在宗门崭露头角，就被高层视作威胁，精心设局將他推入深渊。”

明宇的声音低沉而沙哑，目光落在油灯跳跃的火苗上，仿佛在那摇曳的火光中，看见了歷无敌悲惨的过往。

老卢克缓缓摇晃著酒壶，浑浊的酒液撞击陶壁，发出沉闷的声响，如同他沉重的嘆息：“和现在的你一样啊。木秀於林，风必摧之。若你不是如此耀眼，又怎会招人嫉恨忌惮？”

明宇眉头紧锁，脸上满是困惑：“可到底是谁在背后算计我呢？”他的眼神中透著迷茫与不甘，仿佛在黑暗中寻找那束指引真相的光。

老卢克目光如炬，直直地盯著明宇，反问道：“你心中可有怀疑的对象？”

明宇沉思片刻，缓缓开口：“这次任务极为机密，知晓的人寥寥无几。静轩师太、师父，还有白虎苑的裴德海师叔是知情人...难道是裴师叔？”

他的语气中带著一丝不確定，每说出一个名字，都像是在心底反覆掂量。

老卢克果断地摇头，语气篤定：“不会。裴德海这人我了解，虽然偶尔耍些小聪明，但对宗门忠心耿耿，断不会做出陷害同门的事。”

“那静轩师太呢？”明宇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诧异。

老卢克冷哼一声，眼中满是不屑：“更不可能！她是慈航静斋在人间的代表，与四象宗井水不犯河水，何必自降身份，去陷害一个在她眼中无足轻重的弟子？”

听到“无足轻重”这四个字，明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这才意识到，在那些高高在上的高层眼中，自己不过是一枚可以隨意丟弃的棋子。

心中虽有诸多怀疑对象，却始终无法確定真凶，这种无力感让他倍感煎熬。

“那个武盟的高层都有哪些人？”明宇强压下心中的失落，继续追问。

老卢克仰头灌下一口酒，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都是古武门派的代言人。你们这次行动的人员安排，武盟圆桌会议的十二位巨头恐怕早已知晓。也就是说，你的对手，是蓝星武盟中最顶尖的十二人之一。”

明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抖。他不过是个三级明劲武者，在这些巨头面前，渺小得如同螻蚁。想到对方隨便一招就能要了自己的命，恐惧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没。

老卢克看著明宇失魂落魄的样子，突然放声大笑：“怎么？怕了？”

明宇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明刀明枪並不可怕，可怕的是躲在暗处的敌人，防不胜防。”

老卢克讚许地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现在你由明转暗，不正是绝佳的机会？至於如何揪出幕后黑手，不妨学学你的师兄歷无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