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璟也在这个过程中变得越来越自信,操作更加行云流水,对解剖层面的把握、微小出血点的预判与控制、重要神经血管结构的保护,都显得越发驾轻就熟,有一种超越了单纯熟练的、近乎本能的流畅感。
他甚至开始有意识地观察和学习不同主刀医生迥异的手术风格与哲学。
孙主任的沉稳精细,步步为营,追求极致的解剖清晰度和组织保护;
廖教授的凌厉果决,敢於在关键处下刀,对手术大局和节奏的掌控力极强;
还有另一位副主任的速度效率,化繁为简,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追求最短的手术时间……他都默默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分析其背后的逻辑和適用场景,取长补短,慢慢尝试著融合吸收,逐渐形成属於自己的、沉稳中不失果断的节奏。
周四下午,科室进行每周一次的疑难病例討论。
这次討论的是一个棘手的病例:一位在外院经歷过两次手术的复杂腹膜后肿瘤患者,慕名找到廖教授。
带来的影像学片子掛在阅片灯上,引得眾人低声议论。
肿瘤体积巨大,形態不规则,与腹主动脉、下腔静脉、左肾动静脉、胰腺体尾部关係极其密切,甚至疑似有侵犯,手术难度和风险都极高。
全科的医生,从住院医到主任医师,几乎都聚在了会议室里,討论气氛热烈甚至有些激烈。
各种手术入路的选择、术中可能遇见的风险预案、是否需要以及如何邀请血管外科、泌尿外科、麻醉科、icu进行多科室协作……各种观点和方案被提出来,又经过反覆的辩论和质疑。
陈璟坐在后排角落,笔记本摊在腿上,飞快地记录著要点,耳朵竖得老高,这些国內顶尖专家们的思维碰撞和决策过程,仿佛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
他基於前世模糊的经验和今生系统的学习,心里对一些技术细节也有自己的想法和判断,但他选择保持沉默,在这个阶段,对於这样的病例,倾听、学习和吸收,远比贸然发言更重要。
最终,还是廖教授综合了各方意见,权衡利弊后,拍板定下了一个颇为大胆但思路清晰的手术方案:首选经腹入路,尝试锐性分离,优先保护重要血管和肾臟,並安排了详尽的术前准备和多科室术前联合会诊。
“这台手术,预计时间会很长,需要的人手要多一点,台上台下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廖教授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陈璟身上,“陈璟,你也参加,主要负责拉鉤和吸引,尤其是盆腔深部的暴露,要绝对稳,保持术野清晰。”
“是,教授!我一定做好准备!”陈璟心头一凛,立刻应下。
能参与这种顶尖难度、匯聚了多学科智慧的手术,哪怕是承担最基础的辅助工作,也是极其宝贵和罕见的学习机会。
散会后,好几个相熟的住院医和低年资主治都走过来半开玩笑地捶他一下或是递个眼神。
“可以啊陈璟,又被廖老板点名了!”“这机会难得,好好学!”能入廖教授的法眼,被点名参加这种重量级手术,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认可和实力的体现。
周末,同批进修的宿舍哥们儿组织了一次小范围聚餐,就在医院后门胡同里一家口碑不错的家常菜馆。
七八个来自天南地北、不同专科的进修医生,围坐一桌,点了几样招牌菜,开了几瓶冰镇啤酒,气氛很快热闹起来。
大家暂时放下了手术和论文的压力,聊著各自原医院的奇葩规定和趣闻,吐槽著bj离谱的房价和遥不可及的户口,交流著遇到的各种各样或典型或奇葩的病例,也半开玩笑地憧憬著进修回去后能不能“挑大樑”,以及未来的发展计划。
“陈璟,你小子回去肯定要被重点培养了吧?技术学得这么溜,协和大佬都认可了。”一个来自西北地区的肝胆外科医生笑著感嘆,举起酒杯。
“真没有的事,”陈璟笑著摇头,也举起杯子,“回去一切都得从头开始,规规矩矩干活。来,不说这个,走一个,祝咱们大家这趟都没白来,回去都能成独当一面的专家!”
“说得好!”
“乾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