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艷阳天
走出研究所那令人窒息的大楼,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晃得朱琳有些睁不开眼。
她下意识地用手挡了一下,隨即深吸一口外面的空气,自由又香甜。
这一道无形的枷锁,终究还是挣脱了啊!
“这就没事了么?”她转向陈屿,漂亮的眸子里写满了难以置信,当然更多的还是好奇。
要知道张振华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为了这份调令,她不知道前前后后跑了多少趟,但张振华总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永远为你著想,永远不签字。
別问,问就是规定、章程、制度之类的,朱琳都快绝望了。
本以为自己的演员梦就要止步於此,后半辈子差不多就要被锁死在这些瓶瓶罐罐里,可是今天形势忽然逆转,王院长竟然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態,强行越过张振华..
就这样,拖了小半年都签不了的字,王院长用十几秒全签了。
这种事,想想就不可思议。
陈屿看她写满问號的脸,轻描淡写地笑了笑,脸上自有一股神秘。他没提廖公,而是委婉地说道:“朱琳同志,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有时候一物降一物。张主任有他坚持的规矩,但总有人能写出更大的规矩。”
“啊,谁啊!”陈屿这么一说,朱琳更好奇了。
“確实有位————嗯,算是高手吧,在关键时刻帮了我们一把。没有他那句话,王院长的態度不会转变得那么快。”
“快告诉我是谁!”朱琳立即追问,她太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
不过这一次还没等陈屿说话,韩三坪就立即接过话头:“朱琳同志,具体是谁还不能告诉你。
但你只要知道,这个忙可得来不易,陈老弟为你可是押上了下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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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看了朱琳一眼,自光另有所指:“如果你真想报答,那就把所有的劲儿都使出来,好好准备,演好咱们的下一部电影。这就是对那位高手,也是对我们所有人最好的回报。”
“啊,这样啊。”
朱琳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她是个聪明的姑娘,稍微想想就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在bj这地方,能压得住王院长还真不多,不说一双手吧,两双手差不多能数过来。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將那份巨大的好奇和感激暂时压在心底。
“嗯!我会的!”
汽车加速前进,韩三坪开著这辆不知道从哪儿借来的伏尔加,一路顿挫不停,倒是颇有老苏联那感觉。
朱琳坐在后排,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灰色的院墙,骑著二八大槓匆匆而过的行人,墙上斑驳的宣传画————
这一切熟悉的景物,此刻在她眼中都焕发出了全新的光彩。
自由了啊,这回真的自由了。
那种衝破牢笼的喜悦,一点点温暖著全身。她终於摆脱了那个让她感到格格不入的研究所,终於可以奔向自己梦寐以求的文艺舞台,成为峨眉电影製片厂里的一员了。
此刻她好想摇下车窗,对著胡同巷子,对著全bj大声宣布这个消息。
就这样,她的嘴角缓缓上扬,再也压不下去,那双会说话的眼眸里,闪烁著比窗外阳光还要明媚的光彩。
然而,这股兴奋的暖流,在车子驶近她家所在的那条胡同时,渐渐被另一种复杂的情感所取代口韩三坪看了看表,语气里带著歉意:“实在不好意思啊朱琳同志,时间確实是太紧了,我们已经定了下午回成都的票,厂里那边催得急。
你看......能不能抓紧时间简单收拾一下,我们在楼下等你?”
现实的问题就摆在面前,离別来得就是这么快。
朱琳点点头,推开车门上楼,陈屿本来想一起来著,但是考虑到有些不合適,索性跟韩三坪一起等。
这边朱琳推开熟悉的房门,家的气息扑面而来。母亲正在厨房忙碌,父亲戴著老花镜坐在窗边看报纸。看到女儿突然回来,还带著一个行李包,两位老人都有些意外。
“琳琳,这是————”朱母擦著手从厨房走出来。
朱琳看著父母关切的脸,鼻子一酸,之前强压下去的离愁別绪瞬间翻涌上来。她走上前,声音有些哽咽:“爸,妈————我的调动手续,办好了。院长亲自批的————我,我马上就得走,去四川,厂里催得急————”
话没说完,眼泪就先掉了下来。
她这一去,就是千里之外的四川。
山高水长,交通不便,在这个通讯基本靠写信的年代,这一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
蜀道难,难於上青天,这可是父亲从小教她的诗。
就算一切顺利有探亲假,恐怕也得等到春节才能再见到父母了。
想到未来一年可能都无法在父母身边尽孝,无法吃到妈妈做的饭菜,无法和爸爸一起听广播————巨大的伤感攫住了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