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兽谷外,万木台。
陆万象那一声嘶吼蕴含著无尽悲慟与杀意。
如同一道惊雷,在每个人的神魂深处轰然炸响。
恐怖的威压宛如实质的潮水,以他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疯狂席捲。
修为在炼气中层以下的修士,只觉得心神俱裂,眼前一黑,口中喷出一道血箭,便径直昏死过去。
那些炼气后期的弟子,亦是面色惨白如纸,双膝一软,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
神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连呼吸都成了一种奢望。
整个万木台,数千修士,此刻宛如被狂风吹拂的麦浪,齐刷刷地倒伏下去。
唯有高台之上,同为筑基期的宗主苏长青与长老洛程天,才能在这风暴中心勉强站稳身形。
二人脸色同样凝重到了极点,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
血脉感应断绝!
这只意味著一件事——陆风,陨落了!
“陆长老,冷静!”
苏长青沉声喝道,周身灵力鼓盪,形成一道柔和的屏障,护住了身后不远处的苏晴等人,让她免受这威压的直接衝击。
饶是如此,苏晴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俏脸,此刻更是白得嚇人。
她的小手紧紧攥著衣角,一双明眸死死盯著百兽谷的入口方。
心臟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攫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林大哥……
他怎么样了?
陆风死了,那林大哥他们呢?
能杀死陆风的,必然是极其惨烈的战斗,他们……还活著吗?
“冷静?!”
陆万象猛地转过头,一双浑浊的老眼此刻已是赤红一片,布满了疯狂的血丝,如同一头凶兽:
“我唯一的孙儿死了!你让我如何冷静!!”
话音未落,他那庞大无比的神识,再无丝毫顾忌。
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裹挟著滔天怒火,悍然刺入了百兽谷的乱石林深处!
……
几乎在陆万象神识爆发的同一瞬间,乱石林中。
林景行一指洞穿陆风心臟,甚至来不及回味那温热的鲜血触感,便神色一凛。
他猛地抽手后退,没有去看那扑倒在地的尸体。
而是立刻对身旁同样面色凝重的林巧与林满枝下令:
“收敛气息,压制灵力!满枝,乙木气息撤掉,逆转一丝枯败之气入体,让你我面色枯槁。
林巧,你也一样,收起剑意,装作灵力耗尽的脱力之態!”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林巧与林满枝虽不知为何,但出於对林景行绝对的信任,二人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依言照做。
林巧臻首微点,那縈绕周身的锋锐剑意瞬间消散无踪。
她顺势一个踉蹌,靠在林景行身上,原本清亮的杏眸染上几分虚弱,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林满枝更是心领神会,她体內的乙木灵力微微一转。
一缕模仿“污灵散”的微弱死气被她逼出,缠绕在三人身上。
霎时间,三人原本因乙木气息而显得神采奕奕的面容,迅速变得灰败、憔悴。
仿佛刚刚经歷了一场九死一生的恶战,身受重创。
林景行自己,则更是乾脆。
他一掌拍在自己胸口,借著巧劲逼出一口逆血,任由鲜血染红了青铜面具的下沿,整个人气息萎靡,仿佛风中残烛。
做完这一切,不过是电光石火之间。
也就在此时,三股浩瀚如渊海的强大神识,几乎不分先后地降临在这片区域!
其中一股,暴虐、疯狂,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杀意与毁灭欲望,正是来自陆万象!
另外两股,一股中正平和,带著一丝强者威严,另一股则沉稳厚重,充满了焦急与探寻之意。
这三股神识在乱石林中一扫而过。
它们看到了此地的景象。
一片狼藉的战场,碎石遍地,几具死状悽惨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著,正是陆风带来的死士。
在战场中央,是陆风那尚有余温的尸体,后心一个血洞,触目惊心。
而在尸体不远处,林景行三人相互搀扶著,个个面色如土,气息紊乱,人人带伤,仿佛下一刻就要倒下。
而在战场的另一端,大地震颤的痕跡一直延伸到乱石林深处。
空气中还残留著一丝炼气大圆满妖兽那狂暴而纯粹的妖力。
裂石魔猿!
……
高台之上。
神识扫过战场的瞬间,苏长青与洛程天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死了!
陆风竟然真的死了!
但下一息,当他们的神识看到林景行三人虽然身受重伤,但终究还活著时,二人不约而同地长舒了一口气。
那份紧张与担忧,瞬间化为了庆幸。
至於陆风的死……
在一个为宗门带来有望重振宗门荣光的嫡系血脉的功臣面前,一个心胸狭隘、屡次挑衅的长老之孙,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还活著……他们还活著!”
洛程天声音中带著一丝后怕的颤抖。
要是林景行这个能引动苏晴血脉的关键人物死在了这里,那后果不堪设想!
苏长青亦是目光一闪,心中念头急转。
现场的景象,结合残留的气息,真相已经呼之欲出。
定是陆风贼心不死,带人埋伏截杀,却不料弄巧成拙,惊动了此地霸主裂石魔猿。
双方激战,陆风等人不敌,惨死於魔猿之手。
而林景行三人,只是被波及的无辜受害者,侥倖捡回了一条性命!
多完美的解释!
唯一的破绽,就是陆风心口那处利落的贯穿伤,不似妖兽爪牙所为,反倒更像是……剑气或指力。
但,这重要吗?
不重要!
苏长青眼中精光一闪,已然做出了决断。
“走!”
他与洛程天二人,身形一晃,化作两道流光,直接向著百兽谷內激射而去。
他们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几乎是撕裂了空气,在身后留下两道长长的白色气浪。
而就在他们动身的同时,陆万象的神识也看到了谷內的一切。
他看到了孙儿那冰冷的尸体。
他看到了那三个苟延残喘的罪魁祸首!
魔猿?
藉口!都是藉口!
他根本不信!
即便真是魔猿所为,若不是这三个小畜生,风儿又怎会与魔猿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