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作人说:“此课不计入学分,来听的学生都比较隨意。”
“我明白了。”
“不仅小说,九章先生在新诗上也颇有建树,二者都可以讲一讲。”
“新诗我更讲不出来什么理论,甚至有时我觉得,新诗完全是靠灵感来写。擅长写新诗的不见得就一定能写出好的诗。”
周作人沉思道:“九章先生这句话就可以放在讲堂上说,省得太多人总是胡乱作诗。”
秦九章听后,不自觉想起写了几万首诗的乾隆。
“会不会太打击人了?”
“现在的学生,快被蔡校长惯坏了,必须说点现实的话。”
“好吧。”
五四之后,学生运动其实还有很多余震,很多学生甚至想著自己组建学生联盟来“治校”。
校方有什么举动,学生一旦觉得不满,就以罢课游行相要挟。
整的校方有时也挺无奈的。
两天后,秦九章穿好唯一的一身正装,来到了红楼课堂。
按照大学上课的传统,提前让学校的印刷厂列印了讲义发下去,一一就是那篇小说。
秦九章走到讲台边,下面基本坐满,起码七八十號人。
他一眼就扫到两张熟悉的面孔:成舍我以及潘绪。
学生们看到文稿题目后,就出现了一阵小骚动。
“《屁》?这是什么题目?”
“记得曾经看过一篇《屁赋》。”
潘绪也很异:“为何要取这样一个名字?”
秦九章不为所动,没有解释,等他们看完就知道了。
果然,他们读完就变了说法。
“这篇文章看下来真是很有味道!”
“叫《屁》实在绝了!”
“秦先生,您是怎么写出这么精彩的文章的?”
不用自己说,学生就帮自己代入正题了,秦九章说:
“既然讲座是关於新文艺创作,白话小说自然是重中之重。我知道可能在座还有人觉得小说不是士大夫文化,並且白话文更不是士大夫文化,所以在使用白话文创作时,心理上就先虚了。
“为了显得有文采,难免会继续使用文言,或者是文言的方式,
“这样就会显得不伦不类,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有人说:“但无论如何,文言总归有高雅之风。”
秦九章说:“的確如此。但你既然知道文言的优点,不就可以借鑑了?”
“怎么借鑑?”
秦九章说:“其实新文艺创作,简单点说就是用白话文讲有內涵的故事。或者更直白一点,就是用下里巴人的方式,讲述阳春白雪。只要讲好,就不再是下里巴人。”
学生中有人说:“秦先生的意思是,白话文也能做出高雅的文章?”
“当然!”秦九章断然道,“即便一时半会还没有那么多优秀的白话文,但只要诸位一起努力,早晚会是如同文言一般的盛世。放眼国外,英文曾经也是下里巴人的语言,但如今哪?还能说英文只有乡巴佬说吗?还能说英文也做不出好文章嘛?”
这个例子也就能在这些人面前举一举。
因为实际上,民国很多大学的文学系瞧不太上欧洲文学。
甚至北大文学门顺带著瞧不太上讲“欧洲文学史”课程的周作人。
原因此前稍微提过,如今大学的文学门研究更多的就是文言文,毕竟文言文內容繁多,很有內涵,也有研究头儿。
而欧洲文学,基本就相当於自前国內的百话文。
虽然欧洲也有一些经典作品,但民国大学的文学系学生还是看不太上·
记得周作人晚年曾经回忆,说有时候觉得自己在北大是一个不受欢迎的人。
不过对於当下这场新文艺试作课,便没有这种情况。因为不喜欢新文艺试作课的,肯定就不会来听嘛!
也无所谓。
反正秦九章一直觉得文言很重要,大学文学门也应该多研究研究这些有难度的。
至於写百话文,又不见得只有文学系的才能写。
潘绪举起了手。
秦九章说:“潘同学,你要问什么?”
潘绪说:“秦先生,有没有具体一点练习新文艺创作的办法?”
秦九章直接说:“最好的办法,就是多写。甚至可以尝试以一些文言文为素材,比如《聊斋志异》之类的志怪小说,用白话文去重写或者续写,你或许会感觉得心应手。有了经验,就能自己再去创作。”
潘绪说:“多谢秦先生指点。”
秦九章笑了笑:“等你们写上十几万字,就会觉得其实很简单。”
潘绪又说:“那新诗哪,有什么创作技巧?”
这个问题最难回答。
新诗这东西,是爭议最大的。
虽然新诗是最早的白话形態,但很多人压根不认,而且新诗確实很难写好。
因为诗歌讲究的是短小精悍,正好不是白话文的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