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姐还在门廊下等著,
见她过来,没问什么,只是轻轻拉了拉她的手。
“上去吧。
“明天还要早起。”
“嗯。”
两个女人带著一个少女,並肩走进楼道。
夜风温柔,
长安镇依旧车水马龙。
而此刻,在曼谷,
在更远的远方,还有无数暗流在等待归人。
——
长安镇,暮色温柔。
万家灯火次第亮起,长安的夜,一如既往地平静。
而此刻,
七千公里外的曼谷,夕阳正沉入湄南河的粼粼波光。
素坤逸路某条僻静巷弄深处,
一座不显眼的日式庭院静立於暮色中。
院墙內,
竹篱围起一小方枯山水,砂纹细细,苔痕青青。
丁瑶站在檐廊下,看著池子里那几尾锦鲤,红白相间的身影在水中缓缓游弋。
她今天穿了一件鼠灰色的访问和服,
带绞染纹样,系袋带,髮髻挽得一丝不苟。
不是丧服,不是艷服,是介於两者之间的、恰到好处的端庄。
不卑不亢,不见锋芒。
松本从影门后探身,低声通报,
“关先生到了。”
丁瑶没有回头。
“请去茶室稍候。
我换好茶就来。”
——
忠伯踏入这间茶室的第一眼,便知道此行的对手不简单。
茶室不大,却极考究。
床之间掛著一幅江户后期的山水,花入里插著当季的燕子花,一茎斜出,恰到好处。
榻榻米泛著陈年藺草的温润光泽,空气中飘著若有若无的沉香。
丁瑶未至。
忠伯没有急於落座。
他站在床之间前,
將那幅山水仔细看了片刻,才在客位跪坐下来,腰背挺直,双手敛於膝上。
四十年的江湖生涯教会他一件事:
在没有摸清对手深浅之前,耐心是最锋利的刀。
片刻,障子门轻轻滑开。
丁瑶端著茶器进入,
跪坐,行礼,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她没有刻意寒暄,甚至没有多余的眼神接触,
只是安静地点炭、煮水、洁净茶器,专注得仿佛这间茶室里只有她一个人。
忠伯也不说话,只是看著。
铁釜中的水开始鸣响。
丁瑶执起茶筅,手腕轻动,
茶汤在碗中泛起细密的泡沫,如清晨湄南河上的薄雾。
“关先生,请用茶。”
她將茶碗置於忠伯面前,三百六十度旋转,正面朝向客人。
忠伯双手捧起茶碗,先向床之间的掛轴致意,而后低头品饮。
茶汤微苦,回甘悠长。
他放下茶碗,终於开口:
“好茶。”
“粗茶待客,关先生不嫌弃就好。”
丁瑶垂眸,
“不知陈老先生近来身体可好?”
第一句话,她先问的是陈光耀,不是陈家,不是忠伯此行何意。
忠伯眼神微动。
“劳丁小姐记掛,
老爷身子尚健,只是这些年操心的事多,不如从前清閒了。”
“陈家基业深厚,自然要劳心。”
丁瑶將茶器一一收拢,
“听闻陈老先生与总部的池田先生是多年故交。
尾形先生也常提起池田先生,说他是难得的明白人。”
忠伯頷首,心下瞭然。
她知道池田健一郎,知道池田与尾形的关係,甚至主动將尾形搬出来。
这是明牌。
她在告诉他:
我是尾形派系的人,你们陈家和尾形这条线,我清楚。
既是亮底牌,也是递台阶。
忠伯顺势接住,
“池田先生与我们老爷,確实相交多年。
这次临行前,池田先生还特意叮嘱,
说丁小姐虽是女流,却有男儿不及的果决与明理。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丁瑶微微一笑,没有接这顶高帽,只是抬手为他续茶。
茶室陷入短暂的静默,只余铁釜中水声微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