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有些土方確实有效,但更多是以讹传讹。
咱们钻研医道,要辨明真偽,不能盲从,也不能一概否定。”
谢锋听得有趣,便也閒聊问道:
“岳父,您来桃源村之前,是不是也遇到过不少稀奇古怪的事?”
“宫里规矩大,反倒没这么多趣事。
不过……先帝在位时,有个宠妃,信道教,非要吃什么『仙丹』。
太医院好几个太医劝不住,后来还是院判大人想了个法子。”
“什么法子?”
眾人都竖起耳朵。
“院判大人找了本古籍,指著上面说:『此丹需以东海明珠粉、崑崙雪莲露、南海鮫人泪为引,缺一不可。』那宠妃一听,这么多稀罕物,一时半会儿凑不齐,这才作罢。”
眾人恍然大悟,又谈笑著说识別草药的趣事。
安月瑶看著父亲谈笑风生的样子,心里感慨万千。
现在的爹娘,言谈举止之间,没有一丝一毫“外来户”的感觉。
就好像……自己本就是土生土长的桃源村人。
午饭吃了一个时辰,宾主尽欢。
三个徒弟吃完饭,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
送走徒弟,安月瑶和谢锋留下来,陪父母说话。
午后阳光正好,安太医泡了壶茶,四人围坐在暖桌边,慢慢喝著。
安太医看到谢锋就忍不住打开话匣子。
“我想开个『养生讲堂』,每月初一、十五,在医馆里给村民讲讲常见病的预防、四季养生的法子。”
“这个主意好。”
谢锋点头赞同。
“防病於未然,比治病更重要。”
“是啊。”
“我在宫里时,见多了达官贵人年轻时不爱惜身子,老了百病缠身。
反倒是那些懂得养生的,活得长,活得好。这些道理,普通百姓也应该知道。”
话题渐渐深入,谢锋忽然问:“岳父,您行医这么多年,觉得最难治的是什么病?”
安太医沉默片刻,缓缓道:“最难治的……是『穷病』。”
三人皆是一愣。
“我年轻时,刚入太医院,心气高,觉得只要医术精湛,什么病都能治。”
安太医看著杯中浮沉的茶叶,声音低沉。
“后来才明白:很多人不是病难治,是治不起。
一副好药,够一家人吃半个月的粮食。
一次针灸,顶得上半年的油盐钱。
有些病,明明能治,却因为没钱,只能硬扛,扛到病入膏肓,神仙难救。”
堂屋里安静下来。
“所以……”
安太医抬起头,眼里有光。
“我常想,若有一天,天下无『穷病』,那该多好。
人人都看得起病,吃得起药。
大夫能心无旁騖地钻研医术,病人能没有负担地求医问药。
那才是真正的『天下无病』。”
谢锋肃然起敬:“岳父心怀苍生,令人敬佩。”
“谈不上心怀苍生。”
安太医摆摆手。
“只是行医久了,看多了,心里总存著这么个念想。
如今在桃源村,看到村里有这么好的人头福利。
看到乡亲们看病抓药都能付得起药钱。
我才觉得……这念想,或许真有能实现的一天。”
他看向谢锋,眼神温和:
“我知道理事会办的事情,看似是工业园、建学堂,其实都是在治『穷病』。
人人有活干,有饭吃,有书读,有病能医……这才是根本。”
谢锋心中赞同,也很感慨岳父的见解。
“岳父放心,咱们桃源村终有一日会实现这个『天下无病』的念想的。”
“好,好。”
安太医笑了,端起茶杯。
“来,以茶代酒,为桃源村这个『天下无病』的念想干了。”
四人举杯,轻轻一碰。
茶汤温热,入喉回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