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秋芝递过来一个水囊:
“小文,先喝口水,润润嗓子。”
谢文接过来,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
李月兰心疼道:
“好了好了,累了吧,咱们先回去,去荷园,娘给你做好吃的补补。”
“对对对,先回去!娘,我想喝红枣枸杞鸡汤,甜甜的小米粥,还有红烧肉!吃饱了,然后睡他个三天三夜!”
“好好好,娘给你做,快走快走。”
谢文被她们拉著走,沈砚则是提著那个略显空荡的考篮跟在后面。
谢文自己倒没觉得有多累,就是脑子有点木。
九天里写了几万字,手抖,眼酸,腰也疼,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一样。
只是,回到荷园,他吃了满满两大碗鸡汤麵,又灌下去一壶热茶,然后匆匆洗了个澡就往床上一倒。
这一倒,就倒了三天三夜。
第一天,他睡到日上三竿才醒,醒了也不起,裹著被子在床上翻了个身,没多久又继续睡著了。
午饭是谢秋芝端进去的,他起来吃了一些,把碗一放,又跑去会周公去了。
第二天,李月兰进去看他,发现他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被子蹬到地上。
她把被子捡起来重新盖好,轻手轻脚退出去。
“还睡著呢?”
谢秋芝靠在门边一边吃橘子一边含糊地问。
李月兰点点头,脸上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这得累成什么样啊,睡了一天一夜还没缓过来。”
第三天,沈砚站在廊下,看著那扇始终紧闭的房门,忍不住问谢秋芝:
“他每次考完试都这样?”
谢秋芝耸耸肩,理所当然地反问:
“考完试不都这样吗?睡他个三天三夜,什么都不用理会,得把精气神养回来。”
沈砚愣了一下。
他想了想自己十六岁那年的会试。
考完的第二天凌晨,他就跟著父亲,披著风雪出了城。
北疆有战事,父亲要去巡视边关防线,他隨行歷练。
路上骑马,夜里扎营,白天还要听父亲讲边防地势、敌情判断。
连续半个月,每天只睡两个时辰。
后来那场仗打贏了,会试的榜单也刚好贴了出来,他是一甲进士。
他把这段往事简单说了说。
谢秋芝听完,眉头皱起来,看他的眼神里带著几分心疼:
“怎么说得这么可怜?在我们家,考完试就是要好好休息啊。不然精气神怎么养回来?”
沈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忽然想起自己这些年,好像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做完一件事就是要休息”这句话。
从小到大,他接受的教育是:
考完试,就该准备下一场。
做完眼前的事,就该做下一件。
永远有学不完的东西,永远有做不完的事。
休息?
那是在浪费光阴。
可此刻,听著屋里那均匀的呼嚕声,他忽然觉得,谢家这种活法,好像更好,隨心,自在。
谢秋芝看他发呆,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怎么了?”
沈砚回过神,摇摇头,唇角浮起一抹宠溺的笑意:
“没什么。就是……有点羡慕他。”
这时,那扇紧闭了三天的门终於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