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奇珍坊的后院摆了七八桌。
淮月楼的厨娘们从下午就开始忙活。
杀鸡宰鱼,切肉择菜,灶上的火就没熄过。
燉的燉,炒的炒,蒸的蒸,香味飘出去老远,勾得奇珍坊里面的伙计直咽口水。
天色將黑未黑的时候,菜上齐了,廊下的灯也都点亮了。
酒是齐安带来的,说是他私藏了十年的老酒,一直捨不得喝,今天拿出来庆贺。
齐安亲自给每桌斟酒,一边斟一边说:
“今儿高兴!都放开喝!说好了不醉不归!”
石坚一坐下就端起酒杯,衝著谢广福:
“谢先生,今儿这杯酒,我得先敬您!您养了个好儿子!这图书馆,是我们几个老傢伙这辈子见过最仁义的事!”
谢广福连忙端起酒杯:
“山长们言重了。”
“哎,可不许谦虚啊!”
严松龄在旁边补充。
“您和谢文小友做的事情。那可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好事啊!值得我们这几个老头子称讚!”
谢广福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摆摆手:
“哪里哪里,也多亏了四大学院和四位山长的鼎力支持……”
白羽仙打断他:
“行了行了,您几位別夸来夸去了。
来,谢先生,我敬您一杯!
今儿这图书馆,是我们白鷺学院这些年见过最有格调的地方!往后我那帮学生,下了学也有地方去了!”
藏书海也举起酒杯:
“对对对,我也敬您!瀚文学院虽然藏书多,可地方小,学生想看书都没处坐。
这下好了,往文心图书馆一送,又有地方坐,又有书看,还不用我掏钱买!
有这等好事,我做梦都要笑醒!”
几个人说笑著,一杯接一杯往下喝。
谢文坐在旁边,刚开始还端坐著陪了一会儿,后来发现自己完全插不上话,老爹被四个山长围在中间,你一言我一语,夸得跟朵花似的。
他悄悄凑到李月兰耳边:
“娘,我爹今晚怕是回不去了。”
李月兰看了一眼那桌的热闹景象,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看这架势,不喝趴下不算完。”
果然,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场面开始失控了。
石坚拉著谢广福的手,眼眶发红:
“谢先生,您是不知道,我年轻时也想开个免费的书斋。
可那时候空有理想,完全不知如何下手,便一直也没开成。
后来当上山长了,这个想法又冒了出来,但您不知道,我们崇实学院开销也大啊。
学院的银子得留著给学生们请好先生,买好书,哪能乱花?”
“一来二去,这事便成了我心中的念想。
今儿看见这图书馆,我忽然想:要是当年我也咬牙办了,现在得是多少学子的福气啊……”
谢广福拍拍他的手,无声的安抚。
这免费的书斋,说起来简单,可真的做起来,有多难,谁也不知道。
没有適合的经营模式,免费书斋的后期便只能不断地往里面砸银子。
所以石坚的犹豫,他能明白,这是一种“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无奈。
严松龄在旁边接话:
“老石头,你別煽情了。
今儿是好日子,你现在不也是图书馆的荣誉馆长。
就当这图书馆也是你开的唄,反正谢文也是你们崇实的学子,来,喝酒喝酒!”
石坚被他这么一说,又端起酒杯:
“喝酒喝酒,今晚,老夫开心,多喝几杯!”
白羽仙也凑过来:
“谢先生,我跟您说,这图书馆,有个最大的好处,它不端著。
不像那些大书院,门槛高得嚇人,穷学生都不敢往里进。
这图书馆,门敞著,谁都能进,谁都能坐。
我今儿好好数了数,有十几个一看就是困苦的学子拿了书本,一边看一边抹眼泪呢。
咱们这图书馆,才是读书人的好去处!”
藏书海点头如捣蒜:
“对对对!我今儿下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见好几个穿著补丁衣衫的学子往里走。
他们站在书架前,看著那些书,眼睛都亮了。
那眼神,是富家子弟眼里没有的光彩。”
几个人说著说著,又喝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