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发散思维胡思乱想著，夏末一边动身前往位於海伍德的野狼酒吧。
当他抵达时，天色已经渐黑，酒吧门口一个身影正倚在墙边，双手抱胸，脸上带著明显的不爽。
正是瓦莱莉，她换下了公司制服，穿著更具街头风格的夹克和工装裤，看上去倒是比之前那个精明干练的公司狗多了几分不羈和生气。
“呵，我还以为你小子不敢来了呢。”见到夏末走过来，瓦莱莉发出一声冷笑。
夏末耸耸肩，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咋的了这是？谁又惹瓦莱莉小姐生气了？”
“我才没有生气！”瓦莱莉把头一扭，哼了一声。
夏末：“————"
不是吧？大姐，这都2076年了，怎么女人生起气来的表现还是跟几十年前一样？
根据他有限的经验，当对方说出“我没有生气”这句话时，通常意味著气得不轻。
“行吧行吧，你没有生气。”夏末从善如流，陪著笑脸，“那进去喝一杯怎么样？我请你，顺便听听是哪个不长眼的混蛋惹你不高兴了？”
听到这话，瓦莱莉转身向著门內走去，同时嘴里还恶狠狠道：“行，这可是你说的，待会儿可別心疼自己的钱包。”
“好好好，我说的，我请客。”夏末笑著跟上，“放心，请你怎么会心疼钱包呢？”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酒吧，此刻的野狼酒吧比平时更加喧闹，许多在这里喝酒的瓦伦蒂诺帮成员们正唾沫横飞，满脸红光地討论著今天发生在夜之城上空的神跡。
对於其他帮派或者普通人来说，天使的出现可能更多是震撼或世界观衝击，但对於深受奇卡诺文化影响，带有强烈宗教信仰痕跡的瓦伦蒂诺帮来说，这意义截然不同！
他们身上那些耶穌受难、圣母像的纹身，在此刻仿佛都被注入了神性的光辉。
而此刻，本就信仰虔诚的人信念更加坚定，那些原本信仰不那么坚定的，此刻也迅速转向了狂热的虔诚。
甚至一些平日里只是把宗教纹身当作帮派標誌，內心並不怎么信的傢伙，此刻也嚇得脸色发白，紧紧握著不知从哪儿找来的十字架项炼，嘴里不停地念叨著祈祷词，祈求天父的宽恕。
注意到周遭这近乎狂热的氛围，瓦莱莉在一旁忍不住撇了撇嘴，小声靠近夏末说道：“嘖，就一个不知道真假的玩意儿出现了一下，至於变成这样吗？这些有信仰的人真可怕。”
听到这话，夏末瞥了一眼瓦莱莉，小声反问道：“怎么，你就不信吗？那么多人都看到了，影像资料估计都快传遍————呃，好吧，网络是快瘫痪了，但总归是很多人亲眼所见。”
对此，瓦莱莉不屑地哼了一声：“傻子才信那个，我寧愿相信那是哪家巨头公司搞出来的最新生化改造战士实验体，或者是某种全息投影技术故障，也绝不相信它是什么狗屁天使！”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什么天使和上帝，那他们早干嘛去了？怎么会眼睁睁看著世界烂成这个鬼样子！”
夏末闻言，一时竟无言以对，这话说得还真他妈有道理。
如果真有全知全能悲悯世人的神，按照经典剧本，恐怕早就降下大洪水或者天火，把这污秽不堪的世界彻底清洗一遍了。
到时候也不知道谁会幸运地成为新的诺亚，谁又会成为新的亚当和夏娃。
等来到吧檯前，瓦莱莉显然是打定了主意要狠狠宰一顿夏末，直接点了这里最贵的几款酒，然后带著点挑衅的眼神看向他，想从他脸上找到肉疼的表情。
然而夏末只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似乎在考虑別的事情。
瓦莱莉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些气恼地用手肘撞了一下夏末：“喂，说好请我喝酒的，你搁这儿想啥呢？”
夏末回过神来，笑著摇摇头道：“没什么，只是在想一些有关以后的世界格局。”
“切！”瓦莱莉忍不住送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说得这么玄乎，不就是坐在酒吧里做白日梦吗？”
她拿起一瓶刚打开的龙舌兰，直接对著瓶子仰头灌了一大口，动作豪迈得不像个前公司精英。
“哈”
长长地呼出一口带著浓烈酒气的喘息，瓦莱莉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看向夏末，语气带著几分迷茫和认真。
“所以说，你想好怎么补偿我了没？或者，你也可以直接告诉我，像我这样的前公司狗现在还能干点啥？你要是能给我指条明路，之前的坑我之仇就一笔勾销！”
她顿了顿，眼神有些飘忽：“说实话，我现在挺迷茫的，离开公司后我才发现原来生活可以这么————空洞。”
“以前忙的时候还好，脑子里只想著完成任务往上爬，按部就班就行了，可现在突然閒下来，时间大把大把的，我却不知道该干什么，能干什么了————”
听到这话，夏沫也灌了一口酒，沉默著没有回答。
对於瓦莱莉的这种心態，他其实很难完全感同身受。
他向来是个目標明確的人，即使是所有任务都完成的现在，他也有清晰的学习计划和自己的目標。
对於这种因突然失去人生坐標而產生的巨大空虚和迷茫，他缺乏切身的体验。
不过世界上本就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於是夏末儘量用平和的语气回道：“那就看你內心深处真正想干什么唄。”
“不知道干什么的时候，就回头想想自己小时候的梦想，或者以前因为工作而一直压抑的渴望。”
“想去旅游，那就变卖家当，买张票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想上月球————呃，这个暂时怕是没戏了，外太空的设施刚被我————被那天使毁了。”
“但如果想体验飞翔，可以去租个直升机，或者乾脆自己去考个飞行执照，如果喜欢刺激，就去当个佣兵，接点小活儿，体验一下刀口舔血的感觉————”
“总之，人生在世，总得有点念想，有点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不是吗？”
他看向瓦莱莉，语气认真：“而现在，你自由了，没有公司的束缚，没有必须完成的kpi，这不正是去实现那些被搁置已久的梦想的最好时机吗？”
听到夏末这一番话，瓦莱莉愣了好一会儿，隨即忍不住嗤笑一声。
“哼————你这傢伙，说起来倒是一套一套的。”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朝著他们走了过来，那是一位白髮苍苍的老太太，身形精瘦，穿著一身朴素的衣服。
她身上没有植入任何显眼的义体，在这座义体泛滥的城市里显得格外不同。
“哦？这不是v，还有————夏末，对吗？”老太太温和地打著招呼。
“威尔斯太太！”瓦莱莉连忙放下酒瓶，礼貌问好。
“威尔斯太太，晚上好。”夏末也微笑著点头致意。
“你们好啊，所以你们也互相认识吗？”
“不，其实我们是通过杰克认识的。”瓦莱莉解释道。
夏末也在一旁补充道：“杰克那傢伙就是喜欢交朋友，也善於把朋友介绍给朋友。”
对於这话，威尔斯太太微微一笑：“是啊，杰克是个好孩子，热心肠，不过他现在可忙了，正在后面车库里捣鼓他那辆宝贝摩托车呢。”
“说是今天看到天使之后，突然有了全新的改装灵感，非要把他那辆车改成什么天使战车不可。”
听到这话，夏末一个没忍住，差点把嘴里的酒喷出来，好不容易才强压下去，但脸上的肌肉却因为忍笑而有些抽搐。
他实在无法想像，杰克那辆肌肉感十足且充满力量的摩托车，被改装上翅膀光环之类的玩意儿会是什么奇葩景象。
他强忍著笑意，带著一丝好奇反问威尔斯太太：“所以，威尔斯太太，您相信今天出现的是真的天使吗？”
威尔斯太太轻轻点头：“我相信，不仅相信天使，我更相信主的存在，他的仁慈与庇佑一直都在，只是我们用被世俗蒙蔽的眼睛，时常看不见罢了。”
听到这个回答，夏末下意识地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瓦莱莉，挑了挑眉，其眼神仿佛在说。
看看，別人都有信仰，就你是个顽固的怀疑论者。
瓦莱莉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用口型无声地回敬道：“屁的信仰，我只信我自己，还有手里的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