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与伊戈尔的通话，陈远向后靠去，脊背抵在冰冷的金属文件柜上。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过，他点开王大海那个辨识度极高的头像——通常伴隨著某种夸张的海洋生物背景——直接发起了视频请求。

几秒后，画面接通。

刺目的阳光瞬间涌入屏幕，背景是辽阔得近乎失真的碧海蓝天。

一艘豪华游艇的白色甲板反射著耀眼的光芒。

王大海瘫在躺椅里，花衬衫敞著几颗扣子，墨镜架在鼻樑上，手里悠閒地晃著一杯顏色鲜艷、插著小伞的饮料，浑身上下散发著“度假中，勿扰”的閒散气息。

“哟！远子！”王大海的大嗓门带著戏謔的笑意穿透屏幕，“西伯利亚地宫挖通了？找哥报喜？还是又缺啥玩意儿了？”

他咂了一口饮料，冰块的碰撞声清晰可闻。

陈远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身后是堡垒负一层粗糲的金属墙壁和冰冷的管道，与屏幕那头的阳光沙滩形成鲜明对比。

“海王哥，地宫暂时还没通，倒是先搞了个『副业』，跟你匯报一声。”

“副业？”王大海来了兴致，把墨镜往额头上推了推，露出好奇的眼睛，“啥副业？在西伯利亚开冰雪主题乐园啊？还是倒腾貂皮熊掌？”

“弄了个射击俱乐部，”陈远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名字叫『西伯利亚熊羆』。执照、场地都搞定了。”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句，“既然弄了，就想整点特色，吸引点高端会员。搞了些老枪，莫辛纳甘、ak什么的，都是打减装药运动弹的靶场玩具，绝对合法合规。”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轻描淡写，却拋出一个重磅炸弹，“哦，还托伊戈尔帮忙物色了个『镇场子』的大玩具——一辆能跑能转炮塔的t-72坦克，纯『歷史復原展示』用。琢磨著摆门口，那气势，够硬核，也够噱头。”

他把“坦克”二字说得如同添置了一件普通家具。

视频那头，王大海的墨镜“唰”地一下彻底滑到了鼻尖，眼睛瞪得像铜铃，整个人差点从躺椅上弹起来：“臥槽？！t-72？！真铁疙瘩？！能开炮不？不是他妈塑料壳子糊弄人的吧？”

饮料杯被他隨手往旁边小桌上一墩，汁水溅了出来。

陈远嘴角微扬：“真傢伙，退役的。主炮是摆设，不过伊戈尔说了，能弄到特製的復装训练弹。动静贼大，烟雾也足，纯粹听个响壮壮声势，飞不出两百米就掉地上，安全得很，也完全合法。关键是那吨位，那钢铁身板往那儿一杵，比什么霓虹灯招牌都管用。”

他话锋自然一转，“你不是就好这口硬核玩意儿吗？等弄利索了，有空过来玩玩？俱乐部刚起步，『创始赞助会员』的席位，特意给你留著呢，绝对的vip待遇。”

他把“需要资金支持”巧妙地包裹在“邀请体验”和“赋予荣誉身份”的外衣之下，丝滑无比。

王大海猛地一拍大腿，“腾”地在甲板上站了起来，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屏幕上：“玩？！必须玩！远子你这『副业』太他妈对老子胃口了！坦克！真坦克！摆门口？！臥槽，直播效果不得原地爆炸！谁他妈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撒野，老子都不用开摄像头，光门口这玩意儿就能把他嚇尿裤子！赞助？！必须赞助！这俱乐部算哥一股！太带劲了！”

他激动地挥舞著手臂，“执照！场地！那些破枪！还有那辆宝贝大坦克！所有费用，哥全包了！立刻！马上！让伊戈尔给哥整得妥妥帖帖！地址发我！钱马上到位！妈的，等坦克到了，老子就开直播在雪地里飆坦克！標题老子都想好了——『海王哥驾t-72，西伯利亚荒野狂飆』！爽！爽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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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两辆蒙著厚重防雨帆布的大型平板拖车，碾过堡垒外围未清扫的积雪，驶入预先划定的区域。

引擎轰鸣声吸引了附近工人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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帆布被工人用力扯下，露出了清单上的货物：几支保养精良、枪管锯短的mp-153霰弹枪，泛著蓝黑色的冷光；木托油润、枪身修长、带著岁月痕跡的莫辛纳甘m1891/30；紧凑精悍、辨识度极高的aks-74u短突击步枪；以及成箱包装、標识清晰的减装药运动弹。

最后亮相的庞然大物，让所有围观的工人瞬间屏住了呼吸，倒抽一口冷气——一辆墨绿色的t-72主战坦克。

它静静矗立，庞大的身躯散发著无形的压迫感，车体上布满了服役时留下的斑驳锈跡和划痕，粗壮的125mm滑膛炮管带著一种沉默的威严，斜指向灰濛濛的天空。

坦克侧面，有人用白色油漆潦草地刷著巨大的俄语单词：“ypa!”(乌拉！)。

一位穿著沾满油污的蓝色连体工装、头髮花白稀疏的老技师，被伊戈尔介绍为“坦克保姆”。

他用力拍了拍冰冷的侧装甲板，发出沉闷的响声，用带著浓重口音的俄语，夹杂著简单的手势对陈远说：“陈老板，放心！发动机，刚大修过，跑起来像小伙子一样有劲！炮塔液压系统，也没问题，转起来顺滑得很！”

他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金属假牙，“復装训练弹也备了几发，装药量严格控制得死死的。动静嘛，绝对够大，烟雾够浓，听著嚇人，但保证飞不出两百米就栽地上，纯粹是听个响，嚇唬嚇唬人，绝对安全，绝对合法！”

陈远身边的老周围著这个钢铁巨兽嘖嘖称奇地转了两圈，用他那带著塑料味儿的普通话感嘆：“这傢伙……真能唬住人！乖乖，比十把衝锋鎗架在那儿都管用！”

在工人的小心操作和重型机械的辅助下，坦克被缓缓移入堡垒入口附近一个精心构筑的、覆盖著积雪和偽装网的半地下掩体。

巨大的炮管轮廓在偽装下若隱若现，如同蛰伏的猛兽，散发出无声却强烈的威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