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通了这一点,陆津言心头那股想杀人的火气诡异地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心疼,和一种……
为她而生的、滚烫的骄傲。
他不再是一个被愤怒驱使的丈夫,他是一个终於找到了自己位置的,士兵。
“怎么了?”
林姝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她察觉到了他气息的变化。
陆津言没说话,只是將那张薄薄的电报,递给了她。
林姝接过,只扫了一眼,那双清亮的眸子里,甚至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仿佛那上面写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人姓名。
“一条被打断了脊樑的狗,就算重新出现,也只敢在远处吠叫了。”
她將电报纸折好,隨手放在桌上,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
他猜想,对於眼前这个女人而言,松本浩的出现,或许早已不是旧伤,
而是一个需要被冷静评估和解决的“问题”。
这份超乎寻常的冷静,彻底印证了陆津言的猜想,她没有让他失望。
“我来处理。”
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带著前所未有的坚定。
不是“你別管”,不是“我保护你”。
而是“我来处理”。
她负责运筹帷幄,他负责扫平障碍。
林姝看著他,看著他眼底翻涌的情绪最终沉淀为一种清明,她知道,这个男人,终於彻底成了她的同盟。
从实验室回到家时,天色已经擦黑。
新家属院的红砖小楼里,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
厨房的窗户里,飘出孙秀芝燉的鱼汤的鲜美味道,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一进门,就看到陈香正手足无措地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拿著一块抹布,擦著一张已经一尘不染的桌子。
而孙秀芝,则在厨房和客厅间来回走动,每一样东西都摆放得井井有条,让陈香连个插手的机会都找不到。
“回来啦!”
赵虹的人未到,声先至。
她端著一盘切好的苹果,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看到屋里这诡异的气氛,眼睛一亮。
“哟,陈阿姨,您这是要把桌子皮都擦掉一层啊?”
她毫不客气地调侃道,將苹果盘往桌上一放,
“孙阿姨这鱼汤燉得,香得我隔著一栋楼都闻著了!你们俩这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挺好嘛!”
陈香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尷尬地放下了抹布。
林姝被她逗笑,拉著她在沙发上坐下。
陆津言则沉默地脱下大衣,走进厨房,极其自然地从孙秀芝手里接过了锅铲。
“我来。”
两个字,让孙秀芝和刚走进来的赵虹,都愣住了。
赵虹夸张地揉了揉眼睛,凑到厨房门口,看著那个穿著军装,身形笔挺,却拿著锅铲,姿势僵硬地在锅里翻炒著什么的“活阎王”,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我的妈呀……林姝,你快来看上帝!你家陆团长……居然会做饭?!”
这番动静,让整个屋子的气氛瞬间从紧张的对峙,切换到了鸡飞狗跳的日常。
林姝看著陆津言那笨拙却专注的背影,心里那点因松本浩而起的阴霾,也散了不少。
就在赵虹咋咋呼呼,陈香局促不安,而陆津言正和锅里的青菜较劲时,一阵篤篤的敲门声响起。
-不轻不重,礼貌,且带著公事公办的节奏。
周海上前开门,门外站著的,是一名穿著邮政制服的年轻邮递员。
“请问,林姝同志是住这里吗?”
“我是。”
林姝应道。
“这里有您一封从北京发来的掛號信,请您签收。”
邮递员递过来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很厚,上面“北京”两个字的邮戳,印得清晰分明。
林姝接过信,目光落在寄信人那一栏时,指尖微微一顿。
信封的左下角,用一种遒劲有力的笔跡,写著三个字,如龙飞凤舞,力透纸背——
钱学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