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喜军等人下意识地凑过去看。
然后,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箱子里,没有钳子,没有銼刀,没有钻头。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整块,仿佛水银一般,正在缓缓流淌,变幻著形状的……
液態金属!
西装男人伸出一根手指,探入那片银色的液体中。
“我的工具,就是它本身。”
他看著周京泽,嘴角掛著一丝智商上的优越感。
“周先生,你所说的打磨,是这个世界上最低效,最愚蠢的加工方式。”
“真正的『钳』,是塑造,是赋予,是直接从原子层面,命令它们,成为我想要的形状。”
“就像这样。”
他的手指,在液体中轻轻一勾。
那片液態金属,瞬间开始变形,重组。
短短一秒。
一个由无数微小齿轮精密咬合,正在自行运转的,无比复杂的机械心臟,就出现在箱子中央!
“噗通。”
牛犇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看著眼前这三个如同妖魔鬼怪般的工匠,脑子里一片空白。
完了。
泽哥这次,好像踢到铁板了。
张喜军、刘工、孙和平,三位老泰斗,面面相覷。
他们脸上的震撼,已经变成了深深的忧虑。
这三个人,在各自的领域,已经走到了“道”的门口!
周院长的要求,虽然惊世骇俗,但在这三人的“妖术”面前,似乎……真的有点像外行指挥內行了。
整个锅炉房,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王座之上。
聚焦在了那个从头到尾,都只是安静看著的青年身上。
面对三位顶级工匠近乎神跡的“反击”。
周京泽的脸上,没有任何惊讶。
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只是……打了个哈欠。
然后,在所有人不解的目光中,他缓缓站起身。
他走下王座,踱步到那根扭曲如麻花的钢筋前。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要做什么?
他也要展示自己的“手艺”吗?
他也要像那个铁山一样,用锤子把它砸直?
然而。
周京泽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伸出了一根手指。
食指。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的食指,在那根钢筋上,轻轻地,弹了一下。
“嗡——”
一声奇异的,仿佛来自远古洪钟的嗡鸣,从钢筋內部传出!
然后。
他又弹了第二下。
落点不同。
力度不同。
“嗡嗡——”
鸣声更甚!整根钢筋,开始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频率,剧烈地振动起来!
最后。
第三下。
“叮——!”
一声清脆如龙吟般的颤音,响彻整个锅炉房!
奇蹟,发生了。
那根需要数吨液压机才能勉强压弯的特种钢筋。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竟仿佛拥有了生命一般!
它自行扭动,舒展,校正!
那些丑陋的扭曲,正在被一种无形的力量,从內部抹平!
三秒后。
振动停止。
嗡鸣消失。
一根笔直的,完美的,散发著金属冷光的钢筋,静静地躺在地上。
仿佛它生来,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张喜军、刘工、孙和平,三位见过无数大风大浪的老人,此刻大脑一片空白。
如果说,那三个工匠的技艺,是“术”的极致。
那周京泽刚刚做的。
是神。
是道。
是创世。
“咕咚。”
独眼铁匠铁山,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看著那根笔直的钢筋,又看了看自己那双引以为傲的,能把钢铁当麵团揉捏的手。
他那只独眼里,所有的凶光,所有的傲慢,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凡人仰望神明时,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
恐惧。
“噗通。”
这位在东北黑土地上,被无数人奉为“铁神”的独眼老人。
双膝一软。
对著那个连正眼都没看他一眼的青年,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他身后。
那个桀驁不驯的纹身女人,手中的焊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那个斯文儒雅的西装男人,脸上那副金丝眼镜,“啪”地一声,滑落,摔得粉碎。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崩塌的世界。
“噗通!”
“噗通!”
他们,也跪了下去。
三位站在人类工艺金字塔顶端的匠人。
此刻,像三个最卑微的信徒,五体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