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没有起身。
它抬起头,那双空洞眼眶里的金光微微闪烁,像在辨认什么。
然后它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意外的话:“力皇也是从域主走过来的。意志在,力皇就在。”
赵破阵站直了。
段青手里托著丹炉忘了放下,百里落执笔的手悬在半空,笔尖墨汁滴在本子上都顾不上擦。
林平之把光剑抱在怀里,看著那道执念,喉结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他在虚空海深处磨剑一年,也曾几度濒死,最能体会这种执念——力量可以磨灭,道基可以破碎,但等一个人的意志不会散。
这或许,就是吾辈修士修行的意义。
人这一生,若是没有执念,没有梦想。
真做一条咸鱼,又有什么意义呢?
执念开始消散了。
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化作金色光点,飘向李刚手中的源灯。
那不是用来吸收的残魂,只是一份极古老的记忆碎片——它把封印原初的结构、当年战场的布防图、以及那个撕裂封印的人的剑意特徵,全部封存在这捧光点里,交给了他。
最后一句话飘落时,声音已经轻得像冰川尽头传来的嘆息:“末將的使命完成了。”
淡金光点彻底沉入源灯。
李刚看著它消散的位置,抱拳躬身,行了一个正式的战礼。
他身后方砚、陆沉、林平之几乎同时抱拳。
赵破阵把拳头握得死紧。
段青把丹炉掛在腰间后深深一揖。
极北的风卷过冰塔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战场上未散的號角。
李刚直起身。
“收拾东西,回去。”
从极北回来的路上谁也没说话。
赵破阵难得没有嚷嚷著饿,抱著胳膊坐在云头上,一双拳头上还沾著混沌幼体残骸。
段青盘坐著修补丹炉裂缝,手很稳,炼丹炉的裂纹一丝一丝在缩小。
林平之坐在李刚旁边擦他那柄永远不用擦的光剑,擦著擦著停下手忽然说了一句:“李兄,你说那守將等了多少年?”
李刚想了想说不知道。
林平之沉默了一会儿:“他在冰川底下冻了无数纪元,不知道力皇能不能回来,不知道残魂转世能不能走到这里。就那么等著。”
他把剑插回剑鞘,“现在等到了。”
李刚没接话。
源灯里那团金色记忆静静浮在灯焰中央,像一张封存已久的布防图,等著他去打开。
那个撕开封印的人——战无极当年见过那道剑意,守將也留下了它的特徵,他该回去把图摊在战无极桌上了。
回到神王殿是四天后。
战无极在战殿正堂等著,看见李刚一个人先走进来,抬眼就问:“一个都没少?”
李刚说都在后面,段青在帮忙安顿伤员,方砚的盾得重新铸。
战无极明显鬆了口气,不等李刚开口,从案上拿起一枚玉简推过来:“沈家那边托人带信,沈无邪的原话是——封印合拢时因果镜动过一次。有人被惊醒了。不是混沌海那边的,是咱们这边。”
他抬眼看著李刚,“那个守將留下的东西,你打算先看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