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像,此刻的他已经分不出一点心神给他的权和利了。
他们的关係微妙的倒转,沈疏明满心的夺权保命,贺应濯拼命自证爱意。
微妙的重叠,站在了彼此当初的立场上。
却又完全不同。
沈疏明为这倒转,哑然失声。
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他想站到高处,去平视他时。
这个人却跌跌撞撞地跑了下来,心碎又高傲的抬起下巴。
质问不像质问,恳求不像恳求地问,“你要丟下朕吗?”
压下的心湖被一颗小石子砸得溅出水花。
怎么会一直不难过呢,怎么会一直平静呢,因为他只能选择不去难过,不去多想。
沈疏明声音低低,“可你是陛下啊。”
这句话,他一共说了三次,从不以为意到讥讽自嘲,再到如今的平静面对。
“臣怎么能丟下帝王?”沈疏明似嘆息,“丟不掉的吧?”
“好了。陛下,回去吧。”
沈疏明转身往前走了一步,忽地听到剑被拔出来的爭鸣声,足下的步子就此顿住,回头看去。
就见那把沾了灰、沾了泥,钉在树上的天子剑被苍白的手用力拔下来,於是那双手也沾了泥泞。
指腹带著一层薄薄的灰,剑尖泛著寒芒,贺应濯抬起头,乌黑青丝垂落,他抬眼望来,眼角红得厉害。
唇角挑起一点弧度,骤然笑开,危险又疯狂,悲泣又高傲,“沈卿,朕还给你。”
“…什么?”沈疏明一怔。
下一瞬,瞳孔骤然紧缩,那把天子剑被帝王刺进了左手手腕,鲜血飞溅。
发生得太过突然,他的脑子还没因为这一剑反应过来,眼睛却已经將捕捉到的画面重复性的过一遍。
冰冷的剑拔出时滚落血珠,温热的流淌在泛著寒意的剑身上,堆积在苍白的指骨和黑色的剑柄间。
但很快白的、黑的,全都成了刺目的红,只能从颤抖的弧度中寻到他的手。
沈疏明猛然意识到,不是什么重复画面,而是这人对著自己的手腕又来了一剑。
“贺应濯!你在做什么?!”
沈疏明再也忍不住,厉声喝道,快步上前想夺了他的剑。
却被他避开,剑锋对著他自己,贺应濯低低笑起来,感受到不到痛一样的笑。
“身为臣子,有什么资格…管朕?”
“你是在以沈疏明的身份,对我说吗?”
他眉毛紧致,额上细汗密布,唇色和脸一样苍白,哪里是不痛的样子。
“…把剑放下。”沈疏明厉声道,边去抢他手上的剑,“你不想要你的手了吗?!”
拿不下来,贺应濯死死握住。
沈疏明声音略急,“放手!”
“一只手而已…”贺应濯唇苍白,面染半边血,抬起下頜,声音颤慄,“比起你的命…廉价多了。”
“朕还给你…不仅是手…”
“你还要做什么?!”
贺应濯毫不犹豫的捅向自己的胸口处,呲噗一声,剑尖刺破皮肉,带出的血溅到了沈疏明的手上。
烫得他抑制不住的缩了一下手,仿佛被炙热的东西灼伤。
他的冷静、自持,他所有的理智统统被贺应濯这一剑捅了个破。
失態地夺走了他手中的剑,扬起的声音快要劈开,“你他妈的疯了吗?!”
“贺应濯你在这找什么死呢?!”
比起他的失態,贺应濯却在笑,愉悦到了极致,血从嘴角溢出,重新染红了苍白的唇。
看吧,朕就知道——你根本放不下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