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的话如同一把精准的钥匙,捅开了他心中那道未曾深思的闸门。
他原以为自己的“野心”只是雪狼家族血脉的本能,是少年意气对权势的嚮往,可此刻才猛然惊觉:实力攀至半神境极致的那一刻起,这份野心就早已不再属於他个人。镇狱骑士团的將士跟著他出生入死,盼的不是一个偏安一隅的公爵;
寒鸦家族举族相托,赌的是能跟著强者开闢更广阔的天地;
雪狼家族的宗祠里,列祖列宗的牌位前,刻著的从来都是“开疆拓土”的家训。
更遑论艾莉婭与薇薇安腹中的骨肉,那些流淌著半神与皇族、精灵血脉的孩子,他们的起点本就是別人的终点,又怎能被“偏安”二字束缚?
这份凝重尚未散去,一股更汹涌的情绪已从灵魂深处翻涌而上。
他忽然感觉到掌心传来一阵熟悉的灼热,那不是龙力的温度,也不是斗气的余温,而是来自另一个遥远时空的烙印——前世在华夏故地,学校里先生摇头晃脑讲解“王侯將相寧有种乎”时,窗外掠过的槐花香;
是歷史课上读到“大一统”时,胸腔里翻涌的滚烫热血。他本就不是甘心屈居人下的性子,雪狼家族的野心只是外在的躯壳,而刻在华夏人骨血里的叛逆与执念,才是这具躯壳下最炽热的灵魂內核。
在诸神大陆的人眼里,血统决定一切——巨龙天生尊贵,精灵自带优雅,王室的血脉就是权力的凭证。
可罗恩的灵魂深处,却藏著一句顛覆所有既定规则的吶喊:“王侯將相,寧有种乎!”
卡尔以为他的野心是建立一个新王国,却不知他心中涌动的,是比“建国”更宏大的执念——那是每一个华夏人刻进基因里的“统一”渴望,是看到四分五裂的大陆时,本能生出的“定於一”的衝动。
这一刻,所有的思绪终於交织成网。
坦然是对自身野心的坦诚,凝重是对责任的觉醒,而决绝,则是灵魂与躯壳、前世与今生的彻底共鸣。
他猛地抬头,墨色眼眸中翻涌著龙力的金光,更藏著跨越时空的锐利。
卡尔的话点醒了他的责任,而华夏血脉的烙印,则点燃了他深藏的执念。
他看向殿中诸位先祖,声音不再是单纯的沉稳,更带著一种穿越千年的厚重:“冕下说得对,我约束不了血脉的渴望,更放不下追隨者的期盼。但我要加一句——我的『野心』,从来不是偏安一隅的王国。”
他抬手,掌心同时浮现出雪狼印与寒鸦令,两道光芒交织成一道横跨殿宇的光柱,光柱中隱约浮现出华夏故地的山河轮廓,又迅速与诸神大陆的地图重叠。
“我要的,是结束这大陆千年的分裂制衡,是让战火不再蔓延,是让所有种族、所有王国,都能在同一片天空下安稳生息。”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殿顶的灰尘簌簌落下,“这份执念,既是对雪狼家族的责任,也是我灵魂深处的使命。至於索罗王国——”
他看向迦洛恩,眼神中带著绝对的真诚,“今日联手抗敌之恩,我会以『统一』之名回报。他日大陆归一,查理家族的荣光,只会比今日更盛!”
“呵呵……哈哈哈哈!”沙哑的笑声突然在金狮殿內炸开,卡尔一手按在黑金战甲的护心镜上,指节叩击著狮纹徽记,笑得肩头微微颤抖。
可这笑声未落,他的眼神已陡然变得锐利如刀,苍老的面容上布满威严,周身的金色斗气如实质般升腾,將殿內的光影都压得暗沉了几分:“不!我查理家族,不需要你施捨什么荣光!”
他上前两步,战甲与大理石地面碰撞发出“咚”的重响,每一步都带著开国之主的赫赫威势:“从吾建立索罗王国至今,千年间歷经七次灭国危机,熬过三次半神战爭,靠的从不是外人的扶持!”
他抬手扫过殿內诸位先祖的身影,查理二世腰间的佩剑、查理五世手中的权杖纷纷泛起共鸣的微光,“吾等先祖沉眠秘境,守的是王室气运;
迦洛恩五十年拓土三千里,靠的是王室铁血!即便没有你罗恩,查理家族依旧是诸神大陆的执牛耳者——这点,你信也得信,不信也得信!”
罗恩的脸色果然沉了下来,掌心的雪狼印微微发烫。
他怎会不信?
卡尔这番话並非狂妄——查理家族千年传承,歷代皆有半神坐镇,先祖秘境里沉眠的强者足以震慑任何覬覦者;
迦洛恩更是百年难遇的雄主,以雷霆手段整合中境,连桀驁的兽人部落都被他打服称臣。
即便没有他这个半神,索罗王国依旧是大陆第一强国,这份底蕴,绝非寻常势力能比。
殿內的气氛再度紧绷,查理八世悄悄往前挪了半步,生怕这两位半神级强者一言不合便动手。
可就在这时,卡尔突然收了斗气,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轻笑,眼角的皱纹里都藏著算计:“不过,你敢和我查理家族做个约定吗?”
罗恩微微一怔,一时摸不透这位开国之主的心思。刚才还剑拔弩张地强调王室底蕴,转眼就提出“约定”,这转折来得太过突然。他皱眉看向卡尔,墨色眼眸中带著几分警惕:“冕下请讲。”
卡尔转头看向龙椅上的迦洛恩,又扫过罗恩腰间那枚刻著艾莉婭名字的龙鳞玉佩,笑容愈发玩味:“吾等先祖商议过,索罗王国要的从不是『永远的国王』,而是『能让王国延续千年』的传承。迦洛恩老了,他的后代虽有王室血脉,却少了一份震慑大陆的实力。”
他重新將目光锁定罗恩,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我们查理家族,扶持你成为索罗王国的新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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