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庙內,顾厌那被冰冷估价的余波尚未散去,空气中瀰漫著资本算计后令人作呕的铜臭与灵魂被褻瀆的腥气。
司马尽调专员们如同完成了阶段性任务的精密仪器,暂时收敛了锋芒,退至庙门附近,低声交流著后续的“剥离”或“活体研究”方案,那偶尔飘来的“风险对冲”、“成本控制”等字眼,像针一样扎在顾家眾人早已麻木的神经上。
顾伯山靠著冰冷的墙壁,怀中残契的灼热与脑海中那“丹霞不灭,薪火自择”的古老意念交织,让他处於一种极度的痛苦与一种近乎虚无的清醒之中。全族灵魂不足两百灵石,厌儿被视作0.1灵石的容器,这赤裸到极致的物化,反而像一把锋利的刀,斩断了他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寂中,庙內角落的阴影,忽然不自然地扭动了一下。那並非光线变化,而是空间本身產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水纹般的涟漪。
紧接著,一个模糊、佝僂的身影,如同从墨汁中缓缓渗出,悄无声息地凝聚在阴影深处。依旧是那身看不清原本顏色的破烂衣袍,依旧是那双在阴影中闪烁著幽绿光芒的眼睛。
鬼手七!
这神出鬼没的黑市贩子,竟再次找上门来,而且是在司马氏尽调的重压之下,直接潜入了这被严密监控的土地庙!
他的出现没有引起任何灵压波动,仿佛他本身就是阴影的一部分。司马氏的尽调专员们似乎並未立刻察觉,依旧在专注地討论著。
鬼手七那幽绿的目光先是饶有兴致地扫过庙內一片狼藉的景象,掠过那些灵魂受损、眼神空洞的顾家族人,最后精准地落在了靠墙而坐、怀中木盒隱现微光的顾伯山身上,以及被苏婉紧紧抱住、昏迷不醒的顾厌。
他喉咙里发出低沉而难听的嗤笑,如同夜梟啼叫:“嘿嘿……司马家的鬣狗,鼻子还是这么灵,吃相还是这么难看。嘖嘖,瞧瞧这一地……好好的活人,被折腾得连孤魂野鬼都不如了。”
他的声音並不大,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顾伯山以及附近几位尚存意识的族人耳中,却似乎巧妙地避开了庙门处司马专员的感知范围。
顾伯山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中爆射出警惕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鬼手七在这个时候出现,绝非偶然。
“你又来做什么?”顾伯山的声音沙哑乾涩,带著深深的疲惫与戒备。
鬼手七慢悠悠地从阴影中踱出几步,模糊的身影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更加诡异。他搓了搓那双乾枯如同鸡爪的手,幽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盯著顾伯山:
“自然是来做生意。顾族长,你们现在这情况……嘿嘿,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就等著司马家下刀子了。全族灵魂加起来不到两百灵石,那小子肚子里的宝贝倒是值钱,可惜啊,跟你们顾家没啥关係了,说不定连他自己的小命都得搭进去。”
他的话如同毒蛇,精准地撕咬著顾家最血淋淋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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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嘛……”他话锋一转,语气带著一种蛊惑性的低沉,“看在咱们也算老交情的份上,我鬼手七,可以给你们指条……不是生路,但至少能让他们不那么痛快下嘴的『岔路』。”
顾伯山心臟猛地一跳,死死盯著他:“什么岔路?”
鬼手七幽绿的目光扫过那些瘫倒在地的族人,声音压得更低,如同鬼魅私语:“『灵魂估值保护』服务,听说过没?”
不等顾伯山回答,他自顾自地阴笑道:“司马家不是把你们的灵魂標了价吗?嘿嘿,这估值啊,就像市场上的菜价,是可以『操作』的。我有点门路,可以帮你们把灵魂的『评估状態』暂时搞乱,让司马家的估值模型算不出个准数,或者……算出一个让他们觉得『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价格。”
“比如,我可以往你们的灵魂烙印里掺点『杂质』,模擬出即將魂飞魄散的假象;或者,干扰他们的痛苦计量,让你们看起来对痛苦毫无反应,像个石头,研究价值大跌;再狠点,我甚至可以帮你们偽造『灵魂污染』跡象,让他们觉得吞噬你们的灵魂会沾染大因果、大麻烦……”
他每说一种方法,顾伯山的心就沉下去一分。这些方法,无一不是刀尖舔血,风险极大,稍有不慎,可能就是真正的魂飞魄散,或者引发司马氏更残酷的报復。
“代价呢?”顾伯山的声音乾涩无比。
鬼手七咧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黑黄牙齿:“代价?嘿嘿,简单。两个选择:一,付钱,一口价,五百下品灵石。”他报出一个顾家绝对无法承受的数字。
“二嘛……”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昏迷的顾厌,幽绿的光芒中贪婪之色一闪而逝,“用那小子『能量瘤』下次爆发时,逸散出的三成能量来支付。我自带容器来收。”
顾伯山瞳孔骤缩!
鬼手七不仅知道司马氏的尽调细节,竟然连黄金瘤的能量爆发都在他的算计之內!他要的不是现有的东西,而是赌顾厌体內那东西未来的“產出”!这是一种更加诡异、更加危险的对赌!
“怎么样?顾族长?”鬼手七的声音带著恶魔般的诱惑,“是眼睁睁看著全族被当成廉价材料打包卖掉,看著你儿子被切开研究,还是……赌一把,给我点『边角料』,给司马家添点堵,也给你们自己……爭一口喘不了太久、但至少能噁心噁心他们的气?”
土地庙內,陷入了比之前更加死寂的沉默。
苏婉惊恐地看著鬼手七,又看向丈夫,下意识地將顾厌抱得更紧。
顾伯山的胸膛剧烈起伏著。鬼手七的方案,无疑是饮鴆止渴,是与虎谋皮。但……在绝对的力量和规则碾压下,这杯毒酒,似乎是眼前唯一可能……改变一下被吞吃姿態的选择。
是乾乾净净地被吞掉,还是浑身带刺、让对方吃得难受一点?
他低头,看向怀中灼热的残契,那“薪火自择”的意念再次浮现。
选择……
哪怕是在最绝望的境地里,选择如何挣扎的权利……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鬼手七那双幽绿的眼睛,声音沙哑而沉重:
“你……具体,要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