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髓灵髓的惊人发现,如同在即將凝固的资本算盘上滴入了一滴滚烫的熔岩,瞬间改变了司马实验室对顾厌这具“载体”的处置优先级。
廖长老带著那份价值连城的灵髓分析报告匆匆离去,观察室內暂时恢復了表面的平静,但空气中瀰漫的已不再是单纯的绝望,更添了一种山雨欲来的紧绷感。
顾伯山靠著冰冷的金属墙壁,怀中残契的温热似乎与顾厌骨髓深处那隱现的乳白色光华產生了某种微弱的共鸣。苏婉依旧守在儿子身边,但眼神深处除了母性的悲慟,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忧虑——司马氏不会放弃,他们只会用更“精密”、更“高效”的方式,来榨取这具小小身躯里隱藏的所有价值。
果然,仅仅半个时辰后,金属闸门再次开启。这一次,进来的阵容更为庞大。除了面色凝重中带著一丝亢奋的姜执事和两名助手外,廖长老去而復返,他身后还跟著三位同样身著深色罩袍、气息渊深的研究员。更引人注目的是,他们推来了一台覆盖著防尘灵布、体积不小的新设备。
“基於载体甲三顾厌,当前已確认存在三大核心价值点:『能量瘤a』、『丹霞古道统隱性灵因』、『先天本源灵髓』。”廖长老开门见山,声音沙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他目光扫过顾厌,如同工匠在审视一块需要精心雕琢的璞玉(或者说,需要重新熔铸的金属胚料)。
“然而,载体当前肉身状態,严重製约了三大价值点的深入研究与安全提取。偽灵根导致能量流通不畅,肉身孱弱无法承受高强度探测,更无法作为『能量瘤a』稳定成长的基床,甚至可能因肉身崩溃导致核心资產损毁。”
他顿了顿,指向那台新设备。一名助手掀开防尘灵布,露出了里面的真容——那並非探测仪器,而是一个结构极其复杂、由无数透明管道、闪烁著各色符文的晶格以及一些浸泡在未知液体中的奇异生物组织构成的培养槽?或者说,改造舱?
“因此,实验室最高决议,”廖长老的声音带著一种冰冷的狂热,“启动对载体甲三的『阶段性肉身优化改造计划』。”
“优化……改造?”顾伯山的心臟猛地一沉,一股寒意沿著脊椎窜上头顶。
“没错。”接话的是姜执事,他手中展开一道光幕,上面呈现出顾厌身体的立体模型,以及数套闪烁著不同顏色標记的“改造方案”示意图。
“方案一:灵根嫁接与经脉重塑。”姜执事指著光幕上一条被强行拓宽、並接入了某种发光脉络的虚擬经脉说道,“剥离其废品偽灵根,植入实验室培育的『標准丙下』五行均衡灵根胚体,同时利用『塑脉灵胶』强化其主要经脉,提升其灵气承载与运转效率。优点:可快速改善载体基础素质,便於能量瘤a研究及灵髓抽取。风险:排异反应可能导致肉身崩坏,且可能影响古道统灵因的稳定性。”
光幕图像变化,顾厌的骨骼影像被突出显示,尤其是骨髓部位,被注入了某种淡绿色的、充满生机的能量流。
“方案二:本源灵髓诱导增殖。”另一名研究员补充道,“利用『生生造化阵』及特定药液,刺激其先天灵髓活性,促使其缓慢增殖,並尝试引导灵髓能量滋养肉身,反向改善根骨。优点:风险相对较低,若能成功,可大幅提升载体长期价值。缺点:耗时漫长,效果不確定,且可能引发能量瘤a的异常反应。”
最后,光幕定格在一幅最为激进的画面上——顾厌的丹田部位被一个复杂的、如同精密机械结构的符文阵列所包裹,黄金瘤的虚影被无数细小的能量导管连接、引导。
“方案三:能量瘤共生接口构建。”廖长老亲自解释,眼中闪烁著危险的光芒,“放弃对载体本身肉身的过多改造,专注於在其丹田构建一个稳固的、可控的『接口』,直接与能量瘤a建立更深的连接通道,便於实时监测、引导甚至有限度地抽取其能量。优点:直接针对核心资產,研究效率最高。风险:极高!可能彻底引爆能量瘤a的反噬,导致载体瞬间湮灭,甚至危及实验室。”
三个方案,一个比一个激进,一个比一个更像是在刀尖上跳舞,將顾厌的肉身视作了可以隨意拆卸、组装、改造的实验平台。
“根据风险评估与收益模型计算,”姜执事总结道,“建议採用方案一与方案二的组合策略。先行尝试灵根嫁接与经脉重塑,若载体能够承受,则同步启动灵髓诱导。方案三作为最终备选。”
他们像是在討论如何改装一件法器,语气平静,条理清晰,完全无视这“载体”是一个活生生的、仅有五岁的孩童。
顾伯山听著那一个个冰冷的术语——“嫁接”、“重塑”、“诱导”、“接口”,看著光幕上儿子身体被各种能量和异物侵入、改造的模擬图像,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咙,被他强行咽了下去。他紧紧攥著拳,骨节发出咯咯的轻响。
苏婉已经瘫软在地,双手捂住耳朵,身体蜷缩成一团,无法再听下去。
“你们这是要把他,变成什么东西?”顾伯山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风箱。
廖长老转过头,枯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优化,是为了最大化价值。是让这具註定卑微的肉身,能够配得上它所承载的瑰宝。顾族长,你应该感到庆幸,若非这些发现,他连被『优化』的资格都没有。”
庆幸?顾伯山只想疯狂地大笑。
“改造计划,將於六个时辰后,在三级防护实验室进行。”姜执事公事公办地宣布,“期间,需要载体保持深度镇静状態。请配合。”
说完,不再理会顾伯山几乎要喷出火的目光,一行人推著那台令人不寒而慄的改造设备,如同执行既定程序的傀儡,再次离开了观察室。
闸门关闭,將令人窒息的绝望与愤怒封锁在內。
顾伯山猛地一拳砸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手背瞬间红肿起来,但他感觉不到疼痛。
优化?改造?
不过是將一种残酷,替换成另一种更精密、更彻底的残酷罢了。
他的目光落在儿子苍白安静的睡顏上,落在那些刚刚被“评估”过、即將被“改造”的经脉、灵根、骨髓之上。
资本想要一座稳定、高效的“活体矿脉”。
但他们似乎忘了,矿脉深处,沉睡的不只是资源,还有可能惊醒的、来自古老年代的守护之灵,以及一个渴望“优先吞噬”一切的诡异瘤体。
改造的熔炉即將点燃。
但最终被锻造出来的,会是什么?
是司马氏理想中的温顺载体,还是一柄会反噬其主的、沾染了古老星火与冰冷贪婪的双刃剑?
顾伯山缓缓蹲下身,將颤抖的手轻轻放在顾厌的额头。
厌儿,撑住。
这具被他们视为可以隨意改造的肉身,或许即將成为埋葬这吞噬一切之资本的第一捧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