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室內瀰漫著硝烟、血腥与刺骨的寒意。

破碎的仪器残骸，地面上那摊触目惊心的冰渣与断臂，墙壁上焦黑与冻结交织的痕跡，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灵魂侵蚀带来的阴冷感，无一不在诉说著方才那场短暂而恐怖的暴走。

倖存的护卫和研究员们，脸上残留著惊魂未定，看向金属椅上重新陷入昏迷的顾厌时，眼神里不再是看待“稀有资產”的贪婪，而是混杂著恐惧、忌惮，甚至是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两名金丹护卫的瞬间殞落与重伤，姜执事肩头那依旧縈绕著冰冷气息的伤口，以及廖长老那明显消耗不小的防御，都像冰冷的刻刀，在他们心中刻下了“不可控危险”的烙印。

廖长老没有立刻下令清理现场或进行下一步动作。他站在那里，枯槁的身影在狼藉的背景下显得有几分孤寂，但更多的是一种陷入沉重计算的凝滯。他目光扫过地上的冰渣，又落回顾厌那苍白安静、仿佛人畜无害的小脸上，眼底深处是剧烈翻腾的波澜。

“启动……紧急风险再评估程序。”良久，廖长老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审慎。

不需要他过多吩咐，惊魂稍定的研究员们已经强打精神，利用尚能工作的远程监测设备，开始重新收集顾厌的各项数据。只是这一次，没有人再敢轻易靠近那张金属椅。

光幕上，数据艰难地刷新著，大部分依旧带著干扰產生的乱码，但一些基础信息开始浮现：

【载体生命体徵：极度微弱，处於深度自我保护性休眠状態。】

【能量瘤a活性：大幅降低，进入沉寂期，能量波动趋於平稳，但核心能级未知。】

【灵魂带宽连接：恢復微弱连接状態，稳定性未知，信息捕捉模式未知。】

【肉身损伤：轻微（相对於能量暴走而言），主要承受力来自先前测试及反噬衝击。】

【古道统灵因/先天灵髓：状態未知，受能量暴走影响程度未知。】

每一项数据后面，都跟著一连串的“未知”和“风险提示”。

姜执事忍著肩膀的剧痛和灵魂深处传来的寒意，匯总著初步报告，声音乾涩：“初步评估……载体甲三，顾厌，其综合风险係数，基於本次『毁灭形態』事件，需向上修正……修正至……『灭绝级』（最高级）。”

他顿了顿，艰难地补充道：“其威胁已不仅限於对其自身价值的潜在损毁，更具备无差別、高致命性的主动攻击能力，攻击模式无法预测，防御手段效果存疑。建议……重新定义其性质，从『高价值研究资產』，变更为……『极度危险源』。”

“极度危险源”！

这个定义，意味著在司马氏的评估体系里，顾厌不再仅仅是一个需要小心“开採”的宝藏，更是一个隨时可能引爆、摧毁周围一切的炸弹！对待他的策略，將发生根本性的转变。

廖长老沉默地听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紧抿的嘴唇显示出他內心的不平静。资本的贪婪本能让他不愿放弃这蕴含巨大价值的“矿脉”，但理智和方才那恐怖的经歷又在疯狂警告他其中的风险。

“其『窃网』能力呢？”廖长老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这才是司马老祖亲自关注的核心。

“在『毁灭形態』下，该能力暂时中断。恢復正常后连接恢復，但……我们无法確定，下一次触发『毁灭形態』的閾值，也无法保证在那种状態下，该能力是否会產生更危险的异变。”姜执事回答道，“目前看来，维持其稳定状態，是研究『窃网』能力的前提。但维持稳定很可能意味著无法深入探究能量瘤a和古道统灵因的奥秘。”

一个两难的选择摆在了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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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相对安全地研究“灵魂带宽”，就可能要放弃对能量瘤和古道统的深度挖掘。

而要强行研究能量瘤和古道统，就可能再次引爆这个“危险源”，导致一切归零，甚至搭上研究人员的性命。

资本的算盘，第一次算出了无法调和的矛盾。

“记录最终建议。”廖长老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断，“一，暂停一切可能引发载体剧烈反应的高风险实验，包括但不限於魂肉分离、极限痛苦测试、强制性改造。二，优先维持载体生命状態稳定，尝试以温和手段引导、观测其『灵魂带宽』能力。三，向总部申请增援，调派至少元婴期长老携专用镇压法器驻场，以应对可能再次发生的暴走事件。四，重新评估整体併购案的可行性及风险收益率。”

策略，从激进的“开採”，转向了保守的“控制”。

这对於顾厌而言，短期內或许意味著少受一些酷刑般的折磨。但对於司马氏的野心而言，无疑是一次重大的挫败。

廖长老说完，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顾厌，眼神复杂难明。他挥了挥手，示意清理现场，並將顾厌转移到更高规格的、具备更强禁錮能力的观察室中。

顾伯山和苏婉在角落中，听著司马氏研究员们那带著恐惧与无奈的评估，看著他们开始小心翼翼地、如同处理易爆物般对待顾厌，心中百感交集。

厌儿用一次近乎自毁的反击，为自己换来了暂时的喘息。

他体內的力量，让资本感到了疼痛，感到了忌惮。

这或许，就是他们这类螻蚁，在绝境中唯一能发出的、震耳欲聋的吶喊。

希望，如同在冰封的绝望深渊里，顽强钻出的一株毒草，带著刺，带著危险，却也带著生机。

顾厌被小心翼翼地转移走了。

观察室內，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一份被彻底改写风险评估报告。

资本的巨轮，被一块意想不到的坚硬礁石，生生硌了一下，不得不暂时调整航向。

但这调整是永久的妥协，还是暴风雨前更周密计划的开始？

无人知晓。

唯有那重新连接上灵脉金融网的、微弱的“灵魂带宽”，依旧在无人察觉的层面，如同最纤细的根须，在资本的土壤深处，悄然蔓延。